凌晨四点，天最黑的时候。

范二毛趴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顶，透过夜视仪盯着六百米外的金融大厦。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积雪在身下化成冰水，浸透了防寒服的膝盖。他已经趴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

苏沐雪在他右边，同样趴着，端着热成像仪。左边是小武，负责警戒周围。三个人像三块石头，融进积雪覆盖的楼顶。

对讲机里传来唐小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无人机已升空，高度三百米，保持静默模式。画面传回来了。”

范二毛按下耳机的通话键：“收到。注意隐蔽，别靠太近。”

“明白。”

三天前，俘虏维克多招供后，范二毛做了一个决定——不等他们打过来，自己先去看清楚。牧羊人在金融大厦顶层，观察站在那儿，情报来源也在那儿。与其坐等大部队上门，不如主动摸清底细。

楚诗雨那边传来消息：基地的内鬼还没揪出来，但已经有线索指向张明远的副官。陈将军让他们暂时别动，等他消息。

等不了。

范二毛盯着夜视仪里那栋黑色的巨影，手指冻得发僵，但眼睛一刻没离开。

金融大厦，六十八层，曾经是东海市的地标。现在，它像一根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废墟和积雪之中。玻璃幕墙大部分完好，只有少数几层碎了，像睁开的黑洞洞的眼睛。

大厦周围的景象，让范二毛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繁华的金融区，现在被改造成了军事堡垒。大厦周围五百米内，所有建筑都被推平了，形成一片开阔的缓冲带。缓冲带上布满了铁丝网、路障、混凝土墩子。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塔，塔上探照灯来回扫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成一张光网。

更远处，能看到几辆装甲车停在大厦门口，车顶的机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门口有哨兵，穿着厚厚的防寒服，端着步枪，来回巡逻。

“这他妈是末日？”小武压低声音，满是震惊，“这比基地还正规军。”

苏沐雪放下热成像仪，声音发紧：“守卫至少五十人，装备精良。门口那几辆装甲车是军用型号，比基地的还新。还有……”

她顿了顿：“大厦楼顶有天线阵列，至少三组。还有无人机起降平台，能看到两架无人机停在那儿。”

范二毛顺着她的指向看去。楼顶确实有平台，无人机比唐小雅的大得多，翼展至少五米，机腹下挂着导弹。

武装无人机。

维克多说的，是真的。

“能看清出入口吗？”他问。

“正门有两个，一个人员通道，一个车辆通道。”苏沐雪调出热成像，“人员通道有闸机，需要刷卡或者……虹膜识别。我看到有人进去的时候，站在一个机器前，被一道红光扫过眼睛。”

虹膜识别。

这种设备末日爆发前都不常见，只有最高级别的安保场所才有。普罗米修斯财团，果然不简单。

“后门呢？”

“有两个消防通道，但从外面焊死了。地下车库入口有三个，都用混凝土墩子堵住了，只留一个出口，也有守卫。”

范二毛皱眉。这简直是个铁桶，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时，唐小雅的声音再次传来：“无人机拍到一些东西，你们看。”

她发来几张照片，是在三百米高空用长焦镜头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概。

第一张，大厦五楼，窗户里有人影走动，穿着白大褂。

第二张，十楼，一整层都是玻璃，里面能看到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满了东西——不是货物，是笼子。

第三张，十五楼，窗口有人站着，穿着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记录。

“那些笼子……”苏沐雪声音发涩，“里面关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但答案不难猜——适配者。或者变异动物。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范二毛盯着那些照片，手指握紧，指节发白。

“继续侦察。”他说，“记录每一层的功能，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守卫换班的规律。”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唐小雅传回更多照片和视频。大厦的防御体系越来越清晰——每隔三层就有一个火力点，楼顶有防空机枪，地下车库入口有遥控武器站。守卫每两小时换一班，换班时人员会从正门进出，接受虹膜扫描。

最让范二毛在意的是，大厦里还有电。很多窗户亮着灯，不是蜡烛或应急灯，是真正的电灯。这说明他们有独立的发电系统，而且燃料充足。

“这他妈是个地下堡垒。”小武说，“地面只是幌子，地下才是核心。”

他说得对。金融大厦有地下五层，原本是停车场和设备层。如果普罗米修斯把它改造成了基地，那地下可能比地面更难攻破。

就在这时，范二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不是风吹的，是某种更深的感知——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抬起头，透过夜视仪，看向大厦顶层。

六十八楼，有一扇窗户的灯光比其他楼层暗一些。但那扇窗户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调整焦距，放大画面。

那扇窗户，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反光。

是望远镜。

有人正站在那扇窗后面，用望远镜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范二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按住对讲机，压低声音：“所有人，别动。我们被发现了。”

苏沐雪和小武瞬间僵住，像两块真正的石头。

望远镜的反光又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那个人，看到了什么？

范二毛屏住呼吸，盯着那扇窗户。灯光依旧，玻璃后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撤。”他轻声说，“慢慢退，不要快，不要引起注意。”

三个人像蜗牛一样，一点点往后挪。从楼顶边缘挪到楼梯口，用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钻进楼梯间，范二毛才敢大口喘气。

“他看到我们了吗？”小武问。

“不知道。”范二毛摇头，“但他在看这个方向。”

苏沐雪脸色凝重：“如果发现了，他们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牧羊人发现有人侦察，可能会提前行动。

范二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先回营地。唐小雅，无人机撤回来，别留痕迹。”

“收到。”

三人快速下楼，消失在废墟中。

身后，金融大厦的顶层，那扇窗户后面，一个黑影依旧站在窗前。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他用流利的中文自言自语，“居然能找到这里。看来维克多他们，真的出事了。”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桌上摆着十几个监控屏幕，其中一个画面正是范二毛他们刚才趴着的那栋居民楼。画面很清晰，连防寒服的褶皱都能看清。

“让我看看，你们是谁。”

他调出另一个画面——无人机拍的，正是范二毛他们进入废墟的那一刻。

放大，定格，截取面部。

系统自动比对。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范二毛，男，26岁，适配者编号HSP-001，等级A，异能类型：空间相关+感知类。危险等级：极高。备注：原型体。”

黑影看着这行字，笑容更深了。

“原来是你。”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通知医生，计划有变。目标主动送上门了。”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明白。需要做什么？”

黑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天快亮了。

“什么也不用做。”他说，“让他们回去。”

“回去？”

“对。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让他们害怕，让他们睡不着觉。”黑影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后，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他放下对讲机，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范二毛消失的方向。

“范二毛，HSP-001，原型体……”他喃喃自语，“我们等你很久了。”

远处，废墟里，一辆改装越野车发动，驶向城外。

黑影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积雪覆盖的街道尽头，轻轻笑了一声。

“下次见面，希望你还能跑这么快。”

他把望远镜放在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火焰标志，下面一行小字：

“新人类计划——东海观察站月度报告”。

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适配者回收进度：已完成74%，剩余26%中包括编号HSP-001（范二毛），HSP-089（林雨晴），HSP-132（苏沐雪），HSP-157（唐小雅）……建议优先回收HSP-001，此人价值远超其他。”

黑影用红笔在“HSP-001”上画了一个圈。

“快了。”他说，“很快了。”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金融大厦的灯光熄灭了一部分，只剩下几层还在亮着。楼顶的无人机平台上，两架武装无人机缓缓转动方向，机头对准了城外。

那里，是凤凰营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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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主动出击，侦察敌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