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唐小雅已经趴在设备前半小时了。她调出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一遍遍放大那些红点,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来划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范二毛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
尸潮还在动,像黑色的潮水,缓慢但坚定地涌向城北那堵低矮的围墙。围墙在摇晃,门上的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隔着三公里,隔着屏幕,仿佛都能听到那种濒临断裂的呻吟。
“希望公社……”唐小雅喃喃,“他们在里面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
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
“……求救……城北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尸潮围攻……请求任何听到的幸存者……”
声音很年轻,带着颤,像刚哭过。
“……急需弹药、食物、药品……我们有一百二十人,其中三十七个孩子……围墙快撑不住了……”
唐小雅猛地调大音量,拿起耳机。范二毛也抓过另一个耳机戴上。
“……重复,这里是希望公社,城北农业职业技术学院……我们被至少五百只丧尸包围……请求支援……任何支援……”
声音断了,然后是刺耳的电流声。
几秒后,又响起来,这次换了个女声,更冷静,但压不住那丝颤抖:
“……我们有武器,但弹药只剩三个基数……食物还能撑一周……如果有人能听到,请来帮帮我们……孩子们已经三天没睡整觉了……”
通讯再次中断。
唐小雅摘下耳机,看着范二毛。她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是呼出的热气遇冷凝结的。
“五百只丧尸。”她说,“我们的弹药加起来都不够打。”
范二毛没回答。他在想那个数字——一百二十人,三十七个孩子。还有那道摇晃的围墙,那扇快要断裂的铁门。
他走出哨塔,下楼。
仓库大厅里,篝火重新点燃了。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张刚被叫醒的脸。林雨晴披着大衣,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温度计。苏沐雪已经穿戴整齐,腰间别着枪。陈浩正从武器箱里往外拿弹药,动作很快。
显然,他们都听到了对讲机里的求救。
“开会。”范二毛说。
五分钟后,核心五人围坐在仓库角落的旧木桌边。桌上摊着地图,无人机画面在平板电脑上循环播放——那些红点还在往北移动。
苏沐雪第一个开口:“得去救。”
她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一百二十个人,不是数字,是人。里面有孩子,有学生,有老师。他们撑不过今晚。”
“怎么救?”唐小雅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你看清楚,五百只丧尸,不是五只。我们全营地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个人,加上基地给的五支步枪,子弹两千发。每人带两百发,一人打死二十五个丧尸,正好够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问题是,谁能保证枪枪爆头?”
苏沐雪没反驳,她知道唐小雅说的是事实。但她也没让步。
“那就想办法。”她说,“用炸药,用车撞,用火攻。五百只丧尸不是军队,它们不会战术,只会堆数量。只要找到薄弱点,冲进去,把人带出来……”
“然后呢?”唐小雅打断她,“一百二十个人,我们两辆车,一趟最多拉二十个。剩下的一百个怎么办?留在原地等死?还是我们来回跑六趟,每一趟都从五百只丧尸群里穿过去?”
苏沐雪沉默了。
陈浩小声说:“也许……不用全救出来。先送弹药食物,帮他们守住围墙,等尸潮自己散……”
“自己散?”唐小雅苦笑,“你见过五百只丧尸聚集后自己散开吗?它们会一直围着,直到里面没有活人。”
林雨晴一直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听到这里,她抬起头,声音很轻:
“我赞成救。”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是因为圣母心。”林雨晴推了推眼镜,“是因为如果今天我们不救他们,明天我们被围攻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来救我们。”
她顿了顿:“末日不是一个人的末日。我们想活下去,就得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不是道德,是生存法则。”
唐小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话。
范二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在听,在想,在权衡。
苏沐雪说得对,一百二十条命不能见死不救。
唐小雅说得也对,我们没能力救,硬去救可能一起死。
林雨晴说得更对,末日里冷漠是慢性毒药,今天你关上耳朵不听求救,明天你喊救命也没人应。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范哥,你决定。”陈浩看着他。
范二毛停下敲桌子的手指。
“先去侦察。”他说,“不开车,不带重武器。小雅,你操控无人机,在尸潮外围飞一圈,找出防守最薄弱的位置。苏沐雪,你跟我靠近围墙,目测里面的防御情况和人员状态。陈浩,你在营地待命,准备好车和物资,如果决定救援,要最快速度出发。”
他站起来:“两小时内搞定。如果希望公社撑不到那时候……”
他顿了一下:“那就是他们的命。”
没人反对。
五点半,天还是黑的。唐小雅操纵无人机再次起飞,这次飞得更低,更小心。范二毛和苏沐雪换上深色衣服,涂了伪装油彩,带上便携对讲机和望远镜,从后门溜出营地。
积雪很深,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们尽量沿着建筑物阴影走,避开开阔地带。
二十分钟后,到达城北边缘。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显示,尸潮主力已经聚集在希望公社正门。围墙是砖混结构,高约三米,顶上拉着简易铁丝网。门是铁栅栏门,已经严重变形,门轴歪了,整个门朝内倾斜。
门后堆着沙袋、桌椅、废弃车辆——应该是防御工事,加固大门用的。
苏沐雪举着望远镜:“东侧围墙外丧尸少一些,只有二十几只。围墙高度一样,但墙根有排水沟,可能能爬进去。”
范二毛点头:“西侧呢?”
“西侧是荒地,开阔,没有掩体。丧尸不多,但我们也没处躲。”
“北侧?”
“北侧是教学楼,窗户都用桌椅堵死了。如果突围,可以从那边走,但需要先清出一条路。”
两人快速记录,对讲机里传来唐小雅的声音:
“发现一个情况。尸潮移动的速度变慢了,前排丧尸几乎不动,后排还在往前挤。像是……在等什么。”
范二毛皱眉:“等什么?”
“不知道。但感觉不对,太有秩序了。”
这时,民用频段又传来求救声。还是那个年轻男声,更沙哑了:
“……有人听到吗……围墙门快破了……我们还能撑半小时……求求你们……”
范二毛握紧对讲机,正要回应,苏沐雪按住他的手。
“等等。”她说,“你听,背景音。”
范二毛侧耳细听。
求救信号后面,隐约有另一个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说话,是……哼唱?
不对。
是某种有规律的声波,低频,几乎听不见,但心脏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这是……”苏沐雪脸色变了,“它在引导尸潮。”
“它?”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人。”苏沐雪声音发紧,“普通丧尸不会排队,不会等命令。有人在指挥它们,或者……有东西。”
对讲机里,唐小雅也听到了:“范哥,那声音是从城东方向传来的。距离很远,但信号特征和无人机之前捕捉到的‘牧羊人’广播有些像,频率不同,调制方式类似。”
牧羊人。
范二毛想起北郊生物研究所那些笼子,想起名单上那十个红框名字,想起楚诗雨说的“新人类计划”。
如果牧羊人不止是抓适配者,还能控制丧尸……
那他们面对的不再是自然灾害,是有人操控的武器。
“撤回。”范二毛说。
两人原路返回营地。路上,范二毛一直在想那个问题: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把牧羊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五百只丧尸只是先头部队,后续呢?如果他们真能控制尸潮,明天可能就有一千只围住凤凰营地。
不救,一百二十条人命。里面有孩子,有老师,有那个发出求救信号的年轻人。
还有那个在哼唱的“它”。
回到营地时,天刚蒙蒙亮。大厅里,三十几个人都醒了,围在火堆边。没人说话,但眼神都在问同一件事。
范二毛还没开口,唐小雅突然站起来:
“信号又来了!”
她跑进工作间,范二毛跟上。耳机里,求救信号还在重复,声音更急了:
“……门快破了……我们听到墙外有抓挠声……请求任何幸存者……”
突然,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是刺耳的杂音。
杂音里,有人切进来——不是刚才那个年轻男声,是个女声,很轻,很快,像在念密码:
“我们这里有农学专家……能解决粮食问题……”
信号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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