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要安静。

两辆车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缓慢行驶，范二毛一直盯着后视镜，看那辆军用卡车有没有异常举动。但卡车很老实，始终保持五十米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

苏沐雪检查着新领到的步枪，枪身是军绿色，枪托有磨损，但保养得不错。她拉开枪栓，闻了闻枪油的味道，点点头：“正品，用过但没怎么磨损。”

“子弹呢？”后座的陈浩问。

“也是军规弹。”苏沐雪拿起一个弹夹，子弹黄澄澄的，底火崭新，“这批货应该没动过手脚。”

范二毛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楚诗雨那张纸条。小心张明远，与王家有旧。王家现在只剩下一个被关在基地隔离室的王振国，如果张明远真的和王家有旧，那他会不会……

“前面有情况。”苏沐雪突然说。

范二毛回过神。前方一百米处，路边翻倒着一辆公交车，车身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大半车道。车周围有七八个丧尸在游荡，听到车声，都转过头来。

“绕不过去。”范二毛看了眼地形，右边是陡坡，左边是深沟。

“清理掉。”苏沐雪已经摇下车窗，架起枪。

范二毛减速停车。后座的陈浩和小武也准备好武器。卡车也跟着停下，但没熄火。

丧尸群朝车队移动过来。这些丧尸穿着冬天的厚衣服，动作笨拙，但数量有点多。范二毛数了数，至少十二个。

“节约子弹。”他说，“用刀。”

四人下车，从腰间抽出军刀。新领到的装备里有军用匕首，刀刃锋利，握柄防滑。

第一个丧尸扑过来，范二毛侧身避开腐烂的手爪，匕首从下巴刺入，向上捅穿颅腔。丧尸软软倒下。

苏沐雪那边更利索，一刀一个，动作干净得像在训练场。陈浩和小武配合，一个吸引注意，一个从侧面解决。

卡车上的士兵没有下来帮忙，但枪口一直对着战场，随时准备支援。

三分钟后，十二个丧尸全部倒下。雪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黑血渗进白雪里，像丑陋的墨点。

“检查公交车。”范二毛说。

四人靠近翻倒的公交车。车窗全碎了，车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具冻硬的尸体。驾驶座上有个司机，还系着安全带，头歪在一边，早就死了。

范二毛绕到车后，突然停下。

车后面，雪地上有车辙印，很新鲜，应该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车辙很深，像是重型车辆，而且不止一辆。

“有人来过这里。”他蹲下来仔细看，“至少两辆车，往北去了。”

“北边……”苏沐雪皱眉，“那不是去我们营地的方向。”

“但也不是去基地的方向。”范二毛站起来，看着车辙消失在山路拐弯处，“可能是其他幸存者，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鸿盛。

或者牧羊人。

“先回去。”范二毛说，“路上小心点。”

车队重新上路，这次开得更慢，更警惕。范二毛一直盯着路边，看有没有新的痕迹。但没有，除了那串北去的车辙，再没发现其他异常。

两个小时后，营地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比他们离开时更高了，上面还加了铁丝网。哨塔上有人影晃动，看到车队，立刻挥动旗子发信号。

大门缓缓打开，林雨晴和唐小雅站在门口等着。看到车安全回来，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吧？”林雨晴迎上来。

“没事。”范二毛下车，“营地怎么样？”

“一切正常。”唐小雅说，“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又加固了围墙，还挖了壕沟。就是燃料快没了，取暖成了问题。”

“带回来了。”范二毛指了指卡车。

卡车倒进院子，篷布掀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物资箱。营地里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到那些箱子，眼睛都亮了。

“清点物资。”范二毛下令，“武器弹药单独存放，由苏沐雪管理。药品归林雨晴，其他物资陈浩负责。”

众人开始搬运。范二毛把林雨晴和唐小雅叫到一边，简单说了基地的情况——省略了张明远的部分，也省略了北极基地的照片，只说了合作的基本框架。

“他们真愿意给我们这么多东西？”唐小雅有些怀疑。

“有条件的。”范二毛说，“我们需要帮他们搜集情报，营救其他适配者。另外，要建立加密通讯频道，定期联络。”

说到通讯，唐小雅眼睛亮了：“设备呢？”

“在车上。”范二毛带她到卡车边，打开一个标着“通讯设备”的箱子。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军用无线电台，有主机、天线、电源模块，还有几个手持对讲机。唐小雅像看到宝贝一样，立刻开始检查。

“这是最新型号，加密等级很高。”她一边组装一边说，“给我半小时，就能和基地建立稳定连接。”

“先不急着通联。”范二毛说，“今晚调试好，明天再正式联络。”

物资清点持续到天黑。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不少，还多了几箱压缩饼干和罐头，算是附赠品。武器方面，五支95式步枪，十把92式手枪，子弹两千发，还有配套的保养工具和备用零件。

最让范二毛在意的是那台热成像仪。设备不大，像个手持摄像机，但屏幕显示的是热源图像。他打开开关，对准围墙外，屏幕上立刻出现几个红色人影——是巡逻的守卫。再往远看，黑暗的废墟里，有几个零散的红点在移动，应该是丧尸。

“好东西。”苏沐雪凑过来看，“晚上守夜有这东西，安全多了。”

“轮流值班，确保24小时有人监控。”范二毛把热成像仪交给她，“你制定值班表。”

晚上，营地点起篝火。有了新物资，伙食也改善了——每人一盒军用罐头，配压缩饼干和热汤。三十几个人围在火堆边吃饭，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不少。

范二毛端着饭盒，坐在仓库门口。他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张明远，王家，北极基地，还有今天路上看到的车辙……

“范哥。”林雨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有心事？”

范二毛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她脸上，眼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这个女人很聪明，也许可以信任，但……

“在想基地的事。”他说，“他们给的太多了，我总觉得不踏实。”

“你是担心他们有其他目的？”

“末日里，没人会无偿帮助别人。”范二毛喝了口汤，“他们需要我们，这是肯定的。但需要到什么程度？是合作伙伴，还是……工具？”

林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那个病毒进化的事。”

“嗯？”

“如果第二代病毒潜伏期真的缩短到24小时，那我们现在做的所有防御，可能都没意义。”她声音很低，“一个被感染的人，一天之内就会变成丧尸。如果他在营地内部……”

范二毛后背一凉。这个问题他没想到。

“我们需要更严格的检疫措施。”林雨晴说，“任何新人加入，都必须隔离48小时，每天检测。外出回来的小队也一样。”

“你来做。”范二毛说，“医疗这块你负责。需要什么设备或药品，列清单，下次补给时申请。”

林雨晴点头。

这时，唐小雅从仓库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通了！”

范二毛放下饭盒，跟着她走进仓库。工作间里，通讯设备已经架设好，天线从窗户伸出去，指向基地方向。主机屏幕上显示着信号强度和加密状态。

“现在是测试频道。”唐小雅戴上耳机，“基地那边应该有人值班。要呼叫吗？”

范二毛想了想：“试试。”

唐小雅调整频率，按下通话键：“这里是凤凰营地，呼叫方舟基地。收到请回答。”

静电杂音响了几秒，然后一个男声传来：“方舟基地收到，信号清晰。请报验证码。”

唐小雅看了眼范二毛。验证码是楚诗雨给的，六个数字。范二毛点头，唐小雅输入。

“验证通过。”男声说，“通讯链路已加密，可以正常通话。我是今晚的值班员，编号037。”

“收到。”唐小雅说，“我们正在测试设备，完毕。”

“设备状态良好，信号稳定。”值班员说，“建议每日早晚各通联一次，确保链路畅通。如果有紧急情况，随时呼叫。”

“明白。”

通话结束。唐小雅摘下耳机，松了口气：“搞定。这套设备比我想象的还好用，加密级别很高，应该不会被窃听。”

范二毛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问：“能听到他们那边的背景音吗？”

“什么意思？”

“就是……他们说话时，周围的环境声音。”

唐小雅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加密设备通常会过滤背景噪音。我调一下设置试试。”

她重新戴上耳机，调整了几个旋钮。范二毛也拿起一个备用耳机戴上。

耳机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突然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听不清内容。

“有人在他们通讯室附近说话。”唐小雅小声说，“我放大增益试试。”

她又调整设备，背景音变得清晰了一些。是两个男人在争吵，声音压抑但激烈。

“……张副指挥，这批疫苗不能给外人！我们自己都不够用！”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这是陈将军的命令。再说一遍，那批疫苗是给合作单位的，不是‘外人’。”

“可他们是适配者！谁知道疫苗对他们有没有用？万一有副作用……”

“李研究员，注意你的立场。”中年男声冷下来，“执行命令，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短暂的沉默。

年轻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甘：“是，张副指挥。但我保留意见，会向陈将军报告。”

“随你。”

脚步声远去，通讯室重新安静下来。

范二毛和唐小雅对视一眼。

张副指挥。

疫苗。

不能给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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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返回堡垒，整顿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