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

方舟基地坐落在东海市西北方向的山区里，是一个废弃的军事要塞改建的。范二毛远远就看到那片建筑——不是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而是依山而建的混凝土结构，灰扑扑的，像长在山体上的瘤子。

车队在山路上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灯火通明。

不是末日常见的篝火或应急灯，是真正的大功率探照灯，十几道光柱扫过夜空，把整片山谷照得如同白昼。灯柱之间，能看到绵延的混凝土围墙，至少有三米高，墙上拉着铁丝网，网上挂着铃铛和反光片。

围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哨塔，塔上有人影晃动，枪管在灯光下反射金属光泽。

更远处，山谷深处，能看到更多建筑——整齐排列的板房，几栋多层楼房，还有几个圆顶的仓库。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栋五层楼，楼顶架着巨大的天线阵列，红绿信号灯一闪一闪。

“这就是方舟基地的外围。”楚诗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核心区在山体内部，这是前哨站。”

范二毛盯着那片灯火，心里有点震撼。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前世也去过一些大型幸存者营地，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那些营地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这规模，这组织，这防御……确实像国家的力量。

“停车检查。”楚诗雨说。

前面五十米处，路中央设了路障——水泥墩子，中间留出一条车道，车道上铺着扎胎钉板。路障两边各有一个沙袋掩体，掩体后面站着四个穿军装的人，手里端着步枪。

楚诗雨的车减速停下，范二毛也跟着停下。

一个士兵走过来，先对楚诗雨敬了个礼：“楚队长，回来了。”

“回来了。”楚诗雨递过去一个证件，“带了三个人，新人，需要走检疫流程。”

士兵接过证件，用设备扫描了一下，然后看向范二毛的车：“车上的人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范二毛看向苏沐雪，她点点头。四人下车，站在雪地里。

士兵走过来，眼睛在他们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们的车：“武器？”

“在车上。”范二毛说。

“先上交，检疫结束后再还给你们。”士兵的语气很公事公办，“这是规矩，所有外来人员进入前哨站都必须解除武装。”

范二毛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把车上的步枪、手枪、弹药都拿出来，放在士兵指定的箱子里。陈浩和小武也跟着交了武器。

苏沐雪最后一个交，她交枪的时候，那个士兵多看了她两眼。

“前军人？”士兵问。

“退役了。”苏沐雪简短回答。

士兵点点头，没再问。

武器上交后，又来了一队人——三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一辆设备车。设备车上有个大屏幕，连着各种探头。

“站到指定位置。”领头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口罩，声音很疲惫，“我们需要做初步体检，主要是体温、心率、瞳孔反应，还有快速血检。”

范二毛四人站成一排。医护人员拿着设备挨个检查，动作熟练但机械，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测体温——正常。

测心率——正常。

检查瞳孔——正常。

最后是抽血。医生从每人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在试纸上。试纸上有色块，血滴上去后慢慢变色。

范二毛盯着自己的试纸。血液渗开，色块从白色变成淡蓝色，然后稳定下来。

“通过。”医生看了眼，在本子上记录。

其他三人的试纸也都变成了淡蓝色。

“这是什么测试？”范二毛忍不住问。

“病毒抗体初步筛查。”医生头也不抬，“蓝色表示体内有抗体，但病毒载量低，属于安全范围。红色表示病毒活跃，需要隔离。黑色表示……已经感染。”

“黑色的人会怎么样？”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隔离观察。如果48小时内症状加重，就……处理掉。”

她说得很平静，但“处理掉”三个字让范二毛后背发凉。

“好了，初步筛查通过。”医生收起设备，“现在去隔离区，48小时后如果没问题，可以进入前哨站生活区。”

“隔离48小时？”陈浩皱眉，“这么久？”

“规定。”医生面无表情，“病毒潜伏期最长72小时，我们取48小时作为安全线。这段时间里，你们会住在隔离区的单间，每天检测三次。如果一切正常，48小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挥挥手，两个士兵走过来：“带他们去隔离区。”

士兵领着四人往围墙走去。路过楚诗雨时，她朝范二毛点点头：“放心，流程虽然麻烦，但很安全。48小时后我来看你们。”

范二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被另一队士兵领走，走向不同的方向。

围墙大门是厚重的铁门，电动控制。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是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是玻璃墙，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房间——像监狱的牢房，但更干净，每间大概十平米，有床、桌子、椅子，还有个独立卫生间。

“一人一间。”士兵说，“饭点有人送饭，检测时间会通知。玻璃是单向的，你们看不到外面，但外面能看到你们。别搞小动作，监控24小时开着。”

说完，他把四人分别推进四个房间。

铁门在身后关上，自动上锁。

范二毛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墙壁是白色的，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床是军用的折叠床，床上放着叠好的被褥。桌子上有个水壶，两个杯子。卫生间很小，但马桶、洗手池、淋浴头都有。

他走到玻璃墙前，用手摸了摸。玻璃很厚，至少三厘米，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音。从里面看出去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但从刚才通道里的视角来看，外面应该能清楚地看到里面。

这设计很刻意——被隔离的人没有隐私，但监视者一览无余。

范二毛在床上坐下，闭上眼睛，发动万物低语。

他想感知这个房间的“记忆”。

意识像水流一样扩散，触碰墙壁、地板、床铺、桌子……

画面碎片涌进来。

上一个住在这里的是个中年男人，他住了两天，每天对着玻璃墙发呆。第三天早上，有人进来把他带走了，他走的时候一直在说“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再往前，是个年轻女人，她住了一晚，第二天检测时试纸变红，她被拖出去，尖叫声在通道里回荡……

再往前，更多碎片——恐惧、绝望、祈祷、咒骂……

这个房间见证过太多。

范二毛睁开眼睛，额头冒汗。感知这么多残留情绪很消耗精神，但他得到了重要信息：这个隔离区确实是在认真做检疫，但手段很冷酷。一旦检测出问题，人就会被带走，再也不见回来。

他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时间过得很慢，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铁门下方的小窗口打开，一个托盘推了进来，上面是饭菜——米饭，炖菜，还有半个苹果。

“吃饭。”外面的士兵说。

范二毛坐起来，拿起托盘。饭菜是温的，味道一般，但分量足够。他慢慢吃完，把托盘放回小窗口。

吃完饭后，困意袭来。他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经历了那么多事，身体已经到极限了。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外面有动静。

是脚步声，很多人，很急促。

还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紧张。

范二毛睁开眼睛，坐起来。他走到玻璃墙前，把耳朵贴在玻璃上。

“……必须立刻转移……”

“……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注射镇静剂……”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进来。

范二毛皱眉，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他盯着那片模糊的白色玻璃，突然发现——玻璃似乎没那么模糊了。

外面的光线变了，好像有车灯照过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外面。

玻璃墙外是通道，通道另一侧也是玻璃墙，但那是另一排隔离房间。现在，那些房间里亮着灯，他能看到对面的情况。

对面房间里没有人，空荡荡的。

但通道里有人影晃动。

几个人，穿着防护服，推着一辆担架车。担架车上躺着一个人，手脚被束缚带绑着，嘴上戴着口套，正在挣扎。

范二毛的视线追随着那辆担架车。

车从他房间前经过。

就在那一瞬间，担架上的人转过头，脸朝向玻璃墙。

灯光照在那张脸上。

范二毛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张他认识的脸。

皱纹很深，眼睛充血，头发花白，但五官轮廓他记得——是王浩的父亲。

那个前世陷害过他的富二代王浩的父亲，东海市有名的企业家，鸿盛集团的合作伙伴。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绑着？

担架车快速推过，消失在通道尽头。

范二毛站在原地，手按在玻璃上，指尖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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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基地外围，警戒森严

第76章基地外围，警戒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