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雪停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把整个世界染成冰冷的银白色。仓库院子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寂静。
两辆车——楚诗雨的黑色越野车打头，范二毛的改装越野跟在后面。两辆车都没开大灯，只用示宽灯那点微弱的光照着前路。车身上覆盖着白色伪装布，在雪地里几乎隐形。
范二毛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副驾是苏沐雪，她正检查手里的步枪，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夹又推回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后座坐着陈浩和另一个叫小武的年轻人，两人都抱着枪，眼睛盯着窗外。
“跟紧点。”对讲机里传来楚诗雨的声音，“路上可能有暗冰，别跟丢了。”
“收到。”范二毛回应。
两辆车缓缓驶出仓库大门，轧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围墙上，陈浩安排的人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大门缓缓关上。
出了营地，世界变得空旷而危险。
路上积雪很厚，车开得很慢。楚诗雨显然对这条路很熟，她选择了一条绕开主城区的路线——沿着老工业区外围走，虽然路况差，但丧尸少。
范二毛跟着她的车辙走，眼睛盯着前方。雪地里开车是个技术活，稍不注意就可能打滑侧翻。他手心有点出汗，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开了大约半小时，对讲机又响了。
“前面有桥，注意。”楚诗雨说，“桥面可能有冰。”
范二毛抬眼看去，前方两百米处确实有座桥，横跨一条已经结冰的河。桥不大，也就三十米长，但桥面拱起，两边没有护栏。
楚诗雨的车减速，缓缓上桥。范二毛也跟着减速，保持五十米距离。
桥面果然结了一层薄冰，车轮胎压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范二毛把车速降到十公里，几乎是在爬行。
开到桥中间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桥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影子，在冰面上快速移动。
不止一个。
“桥下有东西。”他立刻抓起对讲机。
楚诗雨的车已经快下桥了，听到声音立刻刹车。两辆车停在桥两头，车灯照亮桥下的冰面。
冰面上，七八个黑影在奔跑。速度很快，四肢着地，体型像狗，但比狗大。它们的毛色在雪地里很难分辨，只能看到一双双发红的眼睛。
“变异犬。”楚诗雨的声音很冷静，“受感染的野狗，速度快，会合作捕猎。别下车，等它们过去。”
范二毛握紧方向盘。变异犬群在桥下转了几圈，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桥上的车。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一串小灯泡。
它们闻到了活人的味道。
“它们上来了。”苏沐雪低声说。
第一只变异犬跳上桥头。那是一只灰黑色的狼狗，体型有半个人大，浑身脏兮兮的毛打结成绺，嘴角滴着涎水。它盯着范二毛的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八只变异犬全部上桥，分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
“它们想围攻。”后座的小武声音发紧。
范二毛看了眼桥对面。楚诗雨的车停在那边，车灯照着这边。他能看到楚诗雨摇下车窗，伸出枪管。
“我数三声，一起冲过去。”楚诗雨在对讲机里说，“别停，撞过去。”
“收到。”
“一。”
变异犬开始缓慢靠近，爪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二。”
领头的灰黑犬突然加速，朝范二毛的车冲过来！
“三！”
范二毛猛踩油门！
改装越野车的引擎咆哮起来，轮胎在冰面上空转了一秒，然后猛地蹿出去。几乎是同时，楚诗雨的车也动了，两辆车相向冲来！
变异犬群被这突然的动静惊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扑向车辆。
砰！
第一只撞在范二毛车头的防撞栏上，被弹开，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又爬起来。接着是第二只，从侧面扑上来，爪子抓在车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开火！”苏沐雪喊。
后座的陈浩和小武摇下车窗，举枪射击。砰砰砰的枪声在桥面上炸开，子弹打在变异犬身上，溅起暗红色的血花。
但变异犬太灵活了。它们躲开大部分子弹，只有两只被击中要害倒下，剩下的依然疯狂攻击。
一只犬跳上车顶，爪子抓挠车顶铁皮。另一只死死咬着后保险杠，被车拖着走。
范二毛死死握着方向盘，车速已经提到六十，在结冰的桥面上这个速度很危险。他能感觉到车在打滑，轮胎抓不住地。
“左边！”苏沐雪突然喊。
左侧车窗，一只变异犬跳起来，整个身体撞在玻璃上。钢化玻璃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再撞一下可能就碎了。
范二毛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去，把那只犬甩开。但同时，车也失控了，在冰面上旋转了半圈，车尾撞在桥栏杆上。
砰！
桥栏杆是水泥的，被撞掉一块，车尾也凹进去一大块。范二毛稳住车，继续往前开。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特殊的枪响——很沉闷，像是装了消音器。
桥对面，楚诗雨的车已经停下。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刚才扑向范二毛车顶的那只变异犬，脑袋突然炸开，身体从车顶滚落。
一枪爆头。
范二毛还没反应过来，楚诗雨又开了一枪。
第二枪，咬住后保险杠的那只犬脊椎被打断，瘫软下去。
第三枪，从侧面扑来的那只犬在空中被击中胸口，落地后再也没爬起来。
三枪，三只变异犬。
枪枪致命，精准得可怕。
剩下的两只变异犬似乎意识到对手不好惹，停下攻击，犹豫地后退。
楚诗雨没给它们机会。
第四枪，第五枪。
最后两只犬倒下，抽搐几下，不动了。
桥面恢复安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风的声音。雪地上，八具犬尸横七竖八地躺着，暗红色的血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范二毛停下车，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
“没事吧？”楚诗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没事。”范二毛看了眼车上的人，苏沐雪摇头，后座两人也点头。
“继续走，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
两辆车重新启动，驶下桥。经过犬尸时，范二毛看了眼那些尸体。变异犬的眼睛还睁着，红色已经褪去，变成浑浊的灰白色。它们的牙齿很长，像狼，但更尖锐。
“这些狗……比丧尸还难对付。”陈浩在后座说，“速度快，会配合，还会战术。”
“动物感染后保留部分本能。”苏沐雪说，“狗本来就聪明，变异后更危险。下次遇到，优先打头。”
车开出几公里后，楚诗雨的车突然靠边停下。范二毛也跟着停下。
楚诗雨下车，走过来敲了敲范二毛的车窗。范二毛摇下车窗。
“前面有情况。”楚诗雨指着前方，“路被堵了。”
范二毛往前看。大约五百米外，路面上一片狼藉——十几辆车撞在一起，有的翻倒，有的烧得只剩骨架。车堆里还有尸体，冻得僵硬，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更麻烦的是，车堆周围游荡着几十个丧尸。它们听到车声，已经开始朝这边移动。
“绕路？”范二毛问。
“绕不了。”楚诗雨摇头，“这是必经之路。右边是河，左边是陡坡，只能从车堆里穿过去。”
“车能过吗？”
“试试。”楚诗雨看了眼后视镜，“我开路，你跟着。如果有丧尸挡路，撞过去，别停。”
她回到自己车上，引擎轰鸣。范二毛深吸一口气，挂挡，跟上。
两辆车加速，冲向车堆。
丧尸群发现了它们，嘶吼着扑过来。这些丧尸在雪地里移动得很慢，但数量多，黑压压一片。
楚诗雨的车率先撞进车堆。她选择了一条相对宽敞的缝隙，车撞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和摩托车，轧过几具冻硬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范二毛紧跟其后。
丧尸扑到车上，爪子抓挠车窗，脸贴在玻璃上，露出腐烂的牙齿。范二毛猛打方向盘，甩开几个，但更多扑上来。
砰！
一只丧尸撞在前挡风玻璃上，玻璃又出现裂纹。范二毛打开雨刷，把尸体扫下去。
后座上，陈浩和小武继续开火，子弹打穿车窗，击中靠近的丧尸。但丧尸太多，打不完。
“快！”苏沐雪盯着前方。
楚诗雨的车已经快穿过车堆了。范二毛猛踩油门，车撞开最后一辆废弃轿车，冲出车堆。
但就在车头冲出的一瞬间，右侧车轮突然一沉——
掉进了一个被雪覆盖的坑里。
车倾斜了，右前轮在坑里空转，左后轮离地。引擎咆哮，但车就是出不来。
丧尸围了上来。
范二毛立刻挂倒挡，猛踩油门。车往后一蹿，但坑太深，只出来一点，又陷回去。
“下车推！”楚诗雨在对讲机里喊。
她已经掉头回来，车停在旁边，机枪扫射围上来的丧尸。但丧尸太多，子弹打不完。
范二毛推开车门，苏沐雪和后面两人也下来。四人冲到车右侧，用力推车。
“一二三！”
车动了，但很慢。丧尸越来越近，最近的离他们不到十米。
楚诗雨那边，她的三个队员也下车支援，四把枪同时开火，勉强压住丧尸的势头。
“再用力！”范二毛吼。
四人用尽全身力气，车终于从坑里爬出来。范二毛跳上驾驶座，其他人也快速上车。
车冲出去，甩开追上来的丧尸。
开出几百米后，范二毛从后视镜看到，楚诗雨的车也跟上来了。丧尸群被甩在后面，渐渐消失在雪地里。
他松了松紧握方向盘的手，发现手指关节都白了。
对讲机响了，楚诗雨的声音传来：
“枪法不错。”
范二毛愣了愣，然后意识到她是在说之前桥上，陈浩和小武开枪的事。
“你的人更厉害。”他回应，“那三枪，不是一般人能打出来的。”
楚诗雨笑了笑：“练得多而已。”
她的车加速，开到前面带路。范二毛跟着，眼睛盯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心里却在想：
这个楚诗雨，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才那几枪，不仅仅是准。是在颠簸的车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在移动目标上，连续三枪爆头。这种水平，特种部队的狙击手都不一定能做到。
而且她的冷静，她的指挥，她面对危险时的从容……
这个女人，不简单。
范二毛看了眼副驾的苏沐雪，她也在看着前面的车，眉头微皱。
显然，她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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