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黄昏的撤离
五月二十八日，下午四点。
星见町的街道上，广播车缓缓行驶，重复播放着通知：“紧急地震预警演习将于傍晚六点开始，请各位居民按照指示前往指定避难所...”
表面上，这是一次普通的防灾演习。但知情者明白，这是为了将镇民从即将成为战场的区域疏散。
月岛本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甚至得到了地方政府中“知情者”的配合。尽管如此，仍有部分居民对演习持怀疑态度——星见町并非地震多发区，突然的演习显得可疑。
“能疏散多少是多少。”藤原老师在安全屋的临时指挥中心说，“根据估算，大约70%的居民会配合。剩下的...只能祈祷他们今晚不要靠近旧校舍区域。”
悠人、绫音、红叶和夏海已经做好了最后准备。每个人都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服装，携带了必要的装备。悠人将祖母的怀表贴身放置，绫音检查了神乐铃和月读镜，红叶整理了九条家的各种法器，夏海则背着装有灵能记录仪的背包。
下午五点，夕阳西斜，天空染上橙红色。距离满月升起还有大约两小时。
“该出发了。”红叶看着窗外的天色，“我们需要在月亮升起前就位。”
四人离开安全屋，分头行动。悠人和绫音直接前往旧校舍，准备潜入地下。红叶和夏海则前往预定位置，布置地面层的防线和监控。
旧校舍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白天的文化祭装饰还未完全拆除，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诡异。校园里已经空无一人，疏散工作显然起了效果。
“结界比昨天更强了。”绫音感受着空气中的灵力波动，“黄泉之眼在做最后准备。”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悠人说，“这可能是陷阱。”
“即使是陷阱也要闯。”绫音握紧神乐铃，“没有退路了。”
他们从音乐教室的密道进入地下——那是昨天红叶发现的，一条被隐藏的楼梯，直接通往地下祭坛。
楼梯异常漫长，仿佛通向地心。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经磨损，有些则因最近的灵力波动而重新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旧气息和压抑的灵力。
“这些符文...部分是封印，部分是引导。”绫音仔细辨认，“黄泉之眼修改了原本的阵图，将封印仪式逆转成了召唤仪式。”
越往下，压迫感越强。悠人感到左手背的朱印灼热到几乎无法忍受，额头的怀表印记也在发烫。通过连接，他能感觉到绫音同样不适。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正是那个古老的祭坛——与记忆回廊中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样，只是更加破败。
祭坛呈圆形，直径超过二十米，由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复杂的图案。中央是一个石台，台子上放着那台真正的古老留声机。留声机周围，五根石柱以五芒星的位置排列，其中三根已经断裂，两根勉强立着。
但最令人震惊的不是祭坛本身，而是祭坛周围的景象——
数以百计的黑色水晶悬浮在半空，每个水晶中都封存着一个扭曲的人形。那是被黄泉之眼捕获的灵魂，他们无声地挣扎着，构成了仪式的一部分能量源。
而在祭坛正上方，洞穴的穹顶处，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从中传出低沉的心跳般的声音。
“那是...通往幽世的临时通道。”绫音脸色苍白，“他们正在强行打开门。”
“而且规模比预想的大...”悠人估算着漩涡的大小，“如果完全打开，可能不止无声之神，还会有其他幽世存在涌入。”
就在他们观察时，一个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
“欢迎，终于来了。”
鹫尾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神官服，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法杖。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漆黑，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在蠕动。
“月岛绫音，神崎悠人。”鹫尾微笑着，“你们昨晚的表现很精彩。但今晚...是真正的满月之夜，是无声之神三百年来的第一次完全降临。”
他张开双臂：“看看这壮观的景象吧！数百个纯净的灵魂，古老的祭坛，还有即将打开的幽世之门...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那位大人。”
“你疯了。”悠人说，“你知道完全打开门会发生什么吗？不仅是无声之神，整个幽世的存在都可能涌入现世！”
“那又怎样？”鹫尾的笑容变得狂热，“人类统治这个世界太久了。是时候让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回归了。无声之神只是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
绫音举起神乐铃：“我们不会让你得逞。”
“哦？你们想怎么阻止？”鹫尾指了指周围，“仪式已经启动，无法逆转。即使你们杀了我，也不会停止。唯一的方法...是完成仪式。”
他的目光落在绫音身上：“而你，月岛巫女，你是完美的容器。月岛辉夜的直系后裔，灵力纯净而强大...如果你自愿成为无声之神的凭依体，仪式会温和得多，对世界的冲击也会小很多。”
“想都别想。”悠人挡在绫音身前。
“那么就只能强制进行了。”鹫尾举起法杖，“抓住他们！”
阴影中，数十个黑影浮现——那是黄泉之眼的成员，每个人都穿着黑袍，眼睛漆黑。他们如潮水般涌向两人。
战斗开始了。
第二节 地下的激战
悠人和绫音背靠背站立，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我来防御，你攻击。”悠人说。他集中精神，念出言灵：“以此言为契，筑无形之壁——守！”
淡金色的光墙在他们周围浮现，挡住了第一波攻击。黑影们的法术撞在光墙上，激起阵阵涟漪。
绫音摇动神乐铃，月读镜悬浮而起，镜面射出银白光束。光束扫过之处，黑影如冰雪消融，但他们数量太多，前仆后继。
“不能在这里消耗！”绫音说，“必须破坏祭坛核心！”
“我掩护你冲过去！”悠人加强言灵，光墙向外扩张，暂时逼退了敌人。
两人冲向祭坛。但就在他们接近石台时，鹫尾的法杖重重敲击地面。整个洞穴剧烈震动，五根石柱同时发光，构成一个五芒星结界，将祭坛区域隔离。
“这是最后的防线。”鹫尾站在结界内，“除非仪式完成，否则结界不会打开。”
悠人尝试用言灵破解结界，但力量被反弹回来。这结界太古老，太强大，单凭他们两人难以破坏。
更糟糕的是，头顶的黑色漩涡旋转速度加快了。漩涡中心，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正在逐渐清晰——无声之神的部分意识，正在通过通道降临。
“时间不多了...”绫音看着那个轮廓，脸色苍白，“我能感觉到...祂很接近了...”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剧烈震动。不是洞穴的震动，而是来自上方的爆炸声。
“是红叶她们！”悠人通过连接，能感受到地面层的激烈战斗，“她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那我们也要抓紧...”绫音咬牙。
她走到结界前，将手贴在结界表面。月之灵力从她手中流淌而出，试图与结界的频率产生共鸣，找到弱点。
悠人也加入，言灵之力如金色丝线般渗入结界。两人合力，终于让结界出现了一丝松动。
但就在此时，黑色漩涡中的那个轮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瞳孔的眼睛。目光落在绫音身上时，她感到灵魂被冻结般的寒冷。
“容器...”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完美的容器...”
那个存在对绫音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三百年了，终于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巫女，能够承受祂的完全降临。
漩涡中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穿过结界（结界对祂无效），抓向绫音。悠人想拉开她，但那只手的威压让他的身体无法动弹。
“绫音！”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绫音的瞬间，洞穴入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以九条家之名，炎之阵，启！”
赤红色的火焰如洪流般涌入洞穴，精准地击中那只手。手被灼烧，发出无声的尖叫，缩回漩涡。
红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夏海。两人都带着战斗的痕迹——红叶的浴衣袖子被撕裂，夏海脸上有擦伤。
“你们怎么...”悠人惊讶。
“地面层的敌人解决了大部分。”红叶快速说，“藤原老师和月岛本家的援军到了，正在清理残余。我们下来支援你们。”
她看向结界和漩涡，表情凝重：“情况比预想的糟。那个存在已经开始实体化。”
“必须破坏祭坛核心！”绫音说，“但结界太强了...”
“也许...不需要破坏。”夏海突然说，她从背包中取出灵能记录仪，“我分析了昨晚的音乐会数据，发现一个模式。”
她展示屏幕上的波形图：“看，黄泉之眼使用的频率，其实与你们共鸣时的频率有微妙的相似。他们可能...是在模仿三百年前的仪式。”
“模仿？”红叶皱眉。
“是的。他们想重现月岛辉夜与神崎悠真的共鸣，但目的相反——不是封印，而是释放。”夏海指着漩涡，“但模仿总有缺陷。如果我们能用真正的三角共鸣，也许能...‘覆盖’他们的仪式。”
这个想法很大胆。用他们的共鸣，覆盖黄泉之眼的仪式，将召唤逆转为封印。
“但风险呢？”悠人问。
“如果失败，我们的共鸣可能会被那个存在吸收，加速祂的降临。”红叶冷静分析，“但如果成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四人相视。没有更多选择了。
“那就做吧。”绫音说，“悠人，红叶...”
“等等。”红叶摇头，“我已经说过了，今晚你们两人进行双人共鸣。我负责外部支援。”
她走到结界前，双手结印，赤红色的灵力如火焰般燃烧：“我会用九条家的秘术，暂时削弱结界。你们抓住机会冲进去，然后在祭坛上启动共鸣。”
“可是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红叶看向夏海，“我们有两个人。而且...这是最适合的战术分配。”
她的眼神坚定。悠人和绫音明白，这是红叶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相信他们的双人共鸣，也相信自己的辅助能力。
“那么...拜托了。”悠人点头。
“开始吧。”红叶深吸一口气，额头枫叶印记光芒大盛，“九条秘传·红莲破界！”
赤红色的火焰汇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束，如钻头般冲击结界。结界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出现裂纹。
与此同时，夏海启动了灵能记录仪的特殊功能——频率干扰。她从昨晚的数据中提取了黄泉之眼的仪式频率，现在用相反的频率进行干扰。
结界剧烈震动，裂纹扩大。
“就是现在！”红叶喊道。
悠人和绫音冲过结界的裂缝，进入祭坛区域。身后的裂缝迅速闭合，将他们与红叶、夏海隔开。
现在，祭坛上只有他们两人，和那台古老的留声机。
第三节 月下的共鸣
祭坛内部的空间与外部隔绝，听不到战斗的声音，只有留声机发出的低沉嗡鸣，和头顶漩涡的旋转声。
那个存在已经完全显现——一个巨大的女性轮廓，由纯粹的黑暗构成，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正俯视着他们。
“容器...和...桥梁...” 那个声音说，似乎认出了绫音和悠人，“三百年前...阻止我...现在...要完成...”
“我们不是来阻止你的。”悠人上前一步，用尽所有勇气与那个存在对视，“我们是来...和你对话的。”
“对话...无意义...人类...不理解...寂静...”
“那我们想学习理解。”绫音说，“就像你学习理解声音。”
那个存在似乎困惑了。三百年来，所有面对它的人类都只有两种反应：恐惧逃跑，或试图封印。从没有人说要“理解”它。
悠人开始行动。他取出祖母的怀表，打开暗格，时之砂碎片飘出，悬浮在半空。绫音也取出月之泪碎片。
两块碎片在空气中相遇，开始共鸣。银白与白金的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双色的光之环。
“那个...光...熟悉...” 那个存在的声音中似乎有一丝波动，“三百年前...同样的光...困住了我...”
“不是困住。”悠人纠正，“是容纳。月岛辉夜将你容纳进她的灵魂，是为了保护两个世界，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是的。因为你与人类互相不理解，冲突会造成双方伤害。”绫音接话，“所以她选择成为桥梁，成为容器...给我们双方时间，学习理解彼此。”
那个存在沉默了。漩涡的旋转速度减缓了一些。
悠人继续说：“三百年过去了，人类还是没有完全理解寂静的价值。但我们在学习。就像你也在学习...昨晚的音乐会，你尝试理解声音，虽然方法错了，但意图是好的。”
“我...收集声音...为了...研究...” 那个存在承认，“但声音...复杂...混乱...无法理解...”
“那就让我们教你。”绫音说，“但你也需要教我们——教我们理解寂静的美，理解在喧嚣中保持宁静的价值。”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提议：互相教导，互相理解，而不是一方压倒另一方。
那个存在似乎被触动了。祂的轮廓开始变化，黑暗变得不那么浓稠，透出些许灰色的光泽。
“如果...教导...失败...呢？”
“那就再试。”悠人坚定地说，“三百年不行就六百年，六百年不行就九百年。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平衡。”
他伸出手，不是对抗的姿态，而是邀请：“但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不能再这样强行降临，强行收集声音。那会造成伤害，引发恐惧，让理解变得更加困难。”
那个存在看着悠人的手，又看看绫音。然后，做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祂缩小了。巨大的轮廓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普通人大小的女性形象，虽然还是由黑暗构成，但有了更清晰的人形特征。祂降落在祭坛上，站在两人面前。
“我...愿意...尝试...” 祂说，声音不再那么空洞，“但...契约...束缚...我...”
契约？悠人和绫音对视。那个存在指的是与月岛家祖先签订的契约吗？
“我们可以重新谈判契约。”绫音说，“我是月岛家的现任巫女，有权代表家族重新订立约定。”
“需要...三方的...见证...” 那个存在说，“月岛...神崎...九条...三家族...见证...新的约定...”
原来如此。三百年前的契约由三家族共同见证，要修改也需要三家族的代表在场。
“红叶在外面。”悠人说，“我们可以——”
话音未落，结界突然剧烈震动。不是从内部，而是从外部——有人试图强行突破。
“不好！”绫音感应到，“是黄泉之眼的余党！他们要干扰我们！”
祭坛外，传来了鹫尾疯狂的笑声：“你们在做什么？！唤醒祂！完成仪式！不要听他们的蛊惑！”
数个黄泉之眼成员正在攻击结界，虽然红叶和夏海在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
那个存在看向外面，黑暗重新开始凝聚：“他们...也想要...控制我...”
“不要听他们的！”悠人急切地说，“他们想利用你，不是理解你！”
“但...他们...提供能量...打开通道...” 那个存在似乎在动摇，“你们...提供什么？”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黄泉之眼通过献祭灵魂提供能量，强行打开幽世之门。悠人他们能提供什么？
悠人看着手中的时之砂碎片，又看看绫音的月之泪碎片，突然明白了。
“我们提供...新的可能性。”他说，“不是强行打开门，而是建立稳定的通道。不是单向的降临，而是双向的交流。”
他指向两块碎片：“用三块碎片的力量，加上我们的共鸣，可以建立一个稳定的、可控的连接点。你可以通过那个连接点与现世交流，学习，教导...而不需要完全降临。”
这是一个大胆的构想。不是封印，也不是释放，而是建立“使馆”——让那个存在在现世有一个安全的立足点，但规模受控，不会造成破坏。
那个存在思考着这个提议。然后，祂问：
“代价...是什么？”
“我们需要你的保证。”绫音说，“保证不伤害无辜，不强夺声音，不用暴力强迫人类接受寂静。”
“那...人类...的保证呢？”
“我们会努力让人类理解寂静的价值。”悠人说，“但这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你的耐心。”
漫长的沉默。祭坛外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结界开始出现真正的裂缝。
终于，那个存在做出了决定。
“我...接受...” 祂说，“建立...稳定的连接...互相教导...互相学习...”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悠人说。
他和绫音手牵手，额头印记光芒大放。两块碎片飞起，在空中旋转。与此同时，祭坛外的红叶感应到了什么，她取出炎之心碎片，穿过结界的裂缝扔了进来。
三块碎片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那扇“真实之门”的虚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不是单向打开，而是呈现出双向流通的状态。
悠人和绫音启动双人共鸣。他们的灵力交融，通过三块碎片，注入那扇门中。门开始实体化，但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形成一个小小的、稳定的“窗口”。
那个存在走向窗口，将手伸了过去。窗口大小只能容纳一只手通过，但这足够了。
“这...就是...新的约定...” 祂说。
就在仪式即将完成时，鹫尾终于突破了结界。他疯狂地冲向祭坛，法杖直指那个存在：
“不！您是属于我们的！完成降临！统治这个世界！”
那个存在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然后是决断。
“我...拒绝...被利用...”
祂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鹫尾的身体僵住，然后开始...静默化。他的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他的身体在颤抖，但没有动作产生。最终，他变成了一尊黑色的水晶雕像，与其他被捕获的灵魂一起悬浮在空中。
其他黄泉之眼成员见状，惊恐地逃离。
仪式继续。三块碎片的光芒稳定下来，那个窗口完全成形——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光幕，悬浮在祭坛中央。通过光幕，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永恒的黄昏，寂静的平原，还有远处模糊的其他存在。
“这是...我的世界...” 那个存在介绍，“欢迎...来访...”
“谢谢你。”绫音鞠躬。
“我们会履行约定。”悠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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