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黄昏的集结
五点二十五分,旧校舍前。
绫音已经布置好了简易结界——十二张符咒以隐形的方式贴在建筑物外围,形成一个淡蓝色的灵力屏障。她站在正门前,巫女服外套着校服外套以作掩饰,神乐铃藏在袖中,月读镜在胸前微微发烫。
暮色渐浓,天空从深紫转向靛蓝,第一缕夜色开始侵蚀白昼的余晖。旧校舍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破损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聚集于此的人们。
夏海先到了,抱着一个文件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町立图书馆的微缩胶片...我找到了。”她喘着气说,“昭和三十五年四月七日,《星见新闻》地方版。高桥健一的死亡报道——说是‘意外跌落旧校舍楼梯,颈部骨折当场死亡’。但...”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手机拍摄的微缩胶片照片。其中一张照片的角度很奇怪:健一倒地的位置,地上有用粉笔画出的轮廓,但轮廓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不规则的痕迹。
“我奶奶说,当年有传闻,健一死时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法医都掰不开他的手。最后是家属要求直接火化,没有公开验尸报告。”夏海指着那个小痕迹,“你看这个形状——像不像吊坠的一半?”
绫音仔细查看,眉头紧锁:“确实。如果健一死时握着吊坠,那么小夜子后来找到的吊坠,可能只有她自己那一半。完整的定情信物被分开了...”
“这代表什么?”夏海问。
“在灵术理论中,成对的信物如果被强行分离,会产生‘缺失’的执念。如果一方死亡时仍紧握着信物,那份执念会加倍强烈。”绫音看向旧校舍,“小夜子失声,可能不是因为她悲伤过度,而是因为...她的‘声音’被作为某种契约的代价支付了。”
脚步声传来。悠人从侧面小路跑过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布袋。
“我找到了。”他打开布袋,露出那对银质吊坠,“在仓库的毕业生纪念品里。还有这个——”
他描述了在仓库镜子中看到的景象。绫音听完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黑影强制塞入小夜子喉咙的东西...可能是‘言灵的种子’。”她说,“黄泉之眼擅长扭曲并利用他人的情感与执念,将它们转化为可控的灵异现象。小夜子对健一的思念、对歌声的执著,被扭曲成了‘黄昏留声机’的规则游戏。”
她接过吊坠,闭上眼睛感知:“里面确实有纯粹的情感残留...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膜’。这层膜在缓慢侵蚀内部的纯净灵力,将其转化为负面能量。”
“能净化吗?”悠人问。
“需要时间。而且必须在正确的地点、正确的时间。”绫音看了看手机,“五点二十八分。我们该进去了。记住计划:我会尝试与小夜子的残存意识沟通,悠人用言灵保护结界,夏海负责观察和提醒异常。”
她分发最后一批符咒:“每人三张‘清心符’,贴在胸口,可以抵抗精神污染。如果感觉意识模糊或听到不应存在的声音,立刻咬破舌尖——疼痛能暂时唤醒神智。”
三人走向旧校舍正门。就在绫音伸手推门的瞬间——
“等等!”
佐藤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不再是独自一人,身后跟着四个学生——都是这两天表现出异常兴趣、或在旧校舍附近逗留过的人。他们的眼神有些呆滞,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微笑。
“佐藤学长...”夏海后退半步。
“我们也来参加‘游戏’。”佐藤说,他的声音有种奇怪的共鸣,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黄昏的留声机,需要更多‘参与者’才能完全启动。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解开真相?”
绫音挡在悠人和夏海身前:“你们被标记了。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我可以为你们净化——”
“净化?”佐藤大笑,声音刺耳,“我们需要的是‘恩惠’,不是净化!那个声音承诺了,只要参与游戏,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健康、才能、人气...什么都行!”
他身后的学生纷纷点头,眼神狂热。
悠人感到口袋里的感应符灼热到几乎烫伤皮肤。这些人的状态明显不正常,但他们似乎还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识,只是被扭曲的欲望驱动。
“游戏规则是‘交出最珍贵之物’。”绫音冷静地说,“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一个女生尖声说,“但那个声音说了,可以用‘别人的珍贵之物’代替!比如——”她看向夏海,“青梅竹马的情感?或者——”看向悠人,“刚觉醒的力量?”
绫音的眼神冷了下来:“果然如此。黄泉之眼的目标不只是小夜子的执念,还有你们——觉醒的言灵师,以及与之相关的人。”
旧校舍的大门突然自行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音乐教室的方向,隐约传来留声机开始转动的摩擦声。
“那么,”佐藤做出邀请的手势,“游戏开始。黄昏时刻已到——让我们看看,今晚谁会‘沉默’。”
他率先走入黑暗,其他被控制的学生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入后,大门开始缓缓关闭。
“要进去吗?”夏海声音颤抖。
“没有选择了。”绫音说,“如果让他们单独面对,可能会成为祭品,或者变成更糟的东西。”
她咬破食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符:“以月岛巫女之名,此门为界——外者不得入,内者...生者当归。”
血符融入大门,门框边缘泛起微光。这是一个简易的“生还结界”,确保进入的人只要还活着,就能找到出来的路。
“走吧。”绫音率先踏入黑暗。
悠人紧随其后,夏海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完全关闭,将最后一丝暮光隔绝在外。
第二节 音乐教室的回响
旧校舍内部比白天更加阴森。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漂浮的尘埃和剥落的墙皮。走廊两侧的旧教室门扉半掩,里面传来窃窃私语——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残留记忆的回响。昭和时代的学生身影在余光中一闪而过,消失于墙壁深处。
“不要看那些影子。”绫音低声警告,“那是时空的裂缝,盯着看可能会被拉入过去的片段。”
他们来到音乐教室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不是电灯,而是几十根蜡烛在教室各处燃烧,烛火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佐藤和其他学生已经站在教室里,围成一个半圆,面向中央的留声机。留声机正在播放那首《七つ子》,但这一次,歌声有了歌词之外的内容:
「...笼中鸟啊笼中鸟,何时才能出来呢?
黎明前的夜晚,鹤与龟滑倒了...
后面正面的人,是谁呢?」
歌声空灵哀伤,每唱一句,蜡烛的火焰就跳动一下。教室的墙壁上,焦痕字迹再次浮现,比之前更加清晰:
「游戏规则:
一、每位参与者必须交出“最珍贵之物”
二、交出之物将永远失去
三、拒绝者将被“沉默”
四、游戏持续至所有蜡烛熄灭」
“蜡烛有三十六根。”夏海小声数着,“每根能烧多久?”
“在这种灵异空间里,时间没有意义。”绫音说,“重要的是规则的执行。”
留声机的歌声突然停止。唱针抬起,转盘缓缓停转。然后,一个身影在留声机旁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穿着旧式女生校服的少女,长发披散,面容苍白但秀丽。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当她抬起手,指向墙壁时,焦痕字迹变化了:
「我即小夜子,声音被夺走之人」
「若要取回声音,需以珍贵之物交换」
「开始吧」
小夜子的身影透明而脆弱,眼神空洞,但悠人能看出——那深处还有一丝挣扎,一丝未被完全湮灭的自我。
“她还有救。”他低声对绫音说。
“但必须先打破她身上的‘契约’。”绫音回应,“那个黑影塞入她喉咙的东西,就是契约的核心。我需要接触到她才能尝试取出。”
佐藤率先上前一步:“我先来!我想要健康的身体,永远不会受伤的身体——我愿意交出我的‘恐惧’!”
小夜子转头看向他,抬起手。佐藤的身体颤抖起来,一缕淡灰色的雾气从他胸口飘出,凝聚成一个小球,飞向小夜子。小夜子张口吞下雾气,然后从自己喉咙里扯出一小片黑色的碎片,扔给佐藤。
佐藤接住碎片,碎片融入他的手心。他脸上的狂热更加明显:“感觉到了...力量在涌出!再来,我还要——”
“佐藤学长!”绫音厉声喝道,“你交出的‘恐惧’是你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失去恐惧,你会做出不计后果的事,最终害死自己!”
“那又怎样?”佐藤咧嘴笑道,“只要有恩惠,我什么都不怕!”
其他被控制的学生纷纷上前,交出各自的“珍贵之物”:一个女生交出了“羞耻心”,得到了“魅力”;一个男生交出了“同情心”,得到了“智力”;另一个交出“耐心”,得到“行动力”...
每交出一份情感,小夜子身上的黑色就加深一分,而她的表情也越来越痛苦。那些被剥离的情感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被转化成了维持这个灵异空间的能量。
“不能再继续了。”悠人说,“每多一份交易,小夜子就被侵蚀得更深,这个空间也变得更稳固。”
绫音点头,从袖中取出神乐铃:“我尝试强行中断仪式。悠人,保护夏海,如果情况失控,用言灵打开出口。”
她摇动神乐铃,清冽的铃声如冰水泼入热油。烛火剧烈摇晃,小夜子捂住耳朵(虽然她听不见),发出无声的尖叫。
“月岛巫女...又来妨碍...”佐藤的声音再次出现双重音,他的眼睛完全变成黑色,“这次不会让你得逞了!”
他和另外四个被控制的学生同时扑向绫音。他们的动作异常迅捷,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人的体能极限。
“小心!”悠人想冲过去,但夏海拉住他。
“月岛同学说了让你保护我!”夏海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而且...我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盐——从家庭厨房带来的普通食盐,但在灵异现象中,盐有净化作用。她将盐撒向冲来的一个学生,盐粒接触到对方的瞬间,冒出丝丝白烟,那人痛苦地后退。
“干得好!”悠人赞叹,同时集中精神,“以此言为契——退!”
简单的言灵,但配合他坚定的意志,产生了冲击波般的效果。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学生被无形力量推飞,撞翻了几排课桌。
但佐藤绕过了言灵的冲击,直扑绫音。他的手掌变得漆黑,指尖伸长如爪——
“绫音!”
悠人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冲过去挡在两人之间。佐藤的利爪刺入他的肩膀,剧痛传来,但更可怕的是冰冷——仿佛灵魂被冻结的寒冷,与满月之夜所受的灵魂冻伤如出一辙。
“悠人君!”夏海的尖叫。
“神崎君!”绫音的惊呼。
悠人咬紧牙关,抓住佐藤的手腕:“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情感吗?”
他另一只手按在佐藤胸口,将全部意志集中于一点:“以此言为契——感受你所剥夺的一切!”
这不是攻击,而是“返还”。
佐藤剥夺了“恐惧”,悠人就让他感受极致的恐惧;他剥夺了“羞耻”,就让他感受极致的羞耻;他剥夺了“同情”,就让他感受极致的痛苦...
“啊啊啊啊——!”佐藤发出非人的嚎叫,七窍开始流血。那些被强行融入他体内的黑色碎片从皮肤下钻出,化作黑烟消散。他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其他被控制的学生见状,纷纷后退,眼神中的狂热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恐惧。
但仪式并未停止。
小夜子身上的黑色已经覆盖了大半身体,她跪在留声机旁,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表情极度痛苦。从她张开的嘴里,一个黑色的、如核桃大小的东西正在缓缓钻出——那就是被塞入她喉咙的“言灵种子”。
“契约核心要完全显形了!”绫音喊道,“必须在它完全脱离前将其封印,否则小夜子的灵魂会彻底消散!”
她冲向小夜子,但留声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噪音。音波化作实体,如刀刃般切向绫音。悠人想用言灵阻挡,但肩膀的伤口剧痛,灵力运转不畅。
“月岛同学!”夏海冲过去,用身体撞开绫音,自己却被音波击中。她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咳出一口血。
“夏海!”悠人目眦欲裂。
教室里的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每灭一根,空间就变得更暗、更压抑。当剩下最后十二根时,小夜子喉咙里的黑色种子完全钻出,悬浮在半空。
种子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有一个扭曲的音符标记——与佐藤手腕上的痕迹相同。
“终于...成熟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种子中传出,“月岛巫女,言灵师后裔,还有这个充满情感的小丫头...多么完美的祭品。用你们的‘珍贵之物’,为‘那位大人’的苏醒献上礼赞吧。”
种子裂开,从中涌出大量黑影,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悠人在仓库镜子中看到的那个黑影。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对黄色的竖瞳眼睛。
“黄泉之眼的执行者...”绫音握紧神乐铃,“你们到底想唤醒什么?”
“告诉你们也无妨。”黑影的声音带着嘲弄,“三百年前被封印于此的‘无声之神’。它厌恶一切声音,渴望永恒的寂静。而这座小镇,将成为它重临现世的第一个寂静领域。”
它指向小夜子:“这个女孩的‘声音’,是唤醒仪式的前奏。你们的‘珍贵之物’,将是第一份祭品。而整个星见町居民的声音...将是盛宴的主菜。”
悠人终于明白了。黄昏留声机、小夜子的执念、被控制的学生...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更大的阴谋。文化祭时大量学生聚集,正是收集“声音”和“情感”的最佳时机。
“不会让你得逞。”绫音站起身,月读镜从胸前飘起,悬浮在她面前,“以月岛第十七代巫女之名,唤请月神之力——”
“没用的。”黑影挥手,教室剩余的蜡烛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
不是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连声音、触感、温度都消失的“虚无之暗”。悠人感到自己在下坠,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有意识还在挣扎。
在这片黑暗中,一个声音(或者说,是直接传入意识的意念)响起:
「交出你最珍贵之物」
「否则你将永远沉默」
悠人想拒绝,但无法开口。黑暗中浮现出画面:
——小时候,祖母教他念诵古老祝词,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洒落。
——第一次预知到同学的受伤,却因为害怕被视为怪物而沉默,结果那人真的受伤了。
——转学第一天,绫音站在樱花树下,说“请不要靠近我”。
——月华池中,她的温暖驱散了他灵魂的寒冷。
——刚才,夏海推开绫音,自己被音波击中...
这些记忆,哪一个是“最珍贵”的?
「你的犹豫即是答案」 黑暗的声音说,「你最珍贵的,是与他人的‘连接’。那些让你痛苦、让你欢笑、让你想要变得更好的羁绊。」
画面集中到一点:绫音回头说“欢迎回来”的那个黄昏。
「交出这份连接,你就自由了。不再被预知梦困扰,不再卷入危险,回归普通的生活。否则...」
黑暗中浮现出可怕的景象:绫音的身体逐渐透明,夏海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小镇居民一个接一个失去声音,变成空洞的躯壳...
“不...”悠人挣扎着说。
「那么,选择吧。交出连接,拯救他们。还是保留连接,看着一切毁灭?」
这是陷阱。交出连接,可能意味着失去与绫音、夏海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但不交出,他们可能会死。
黑暗中,另一个声音响起——微弱,但清晰:
“...不要...听它的...”
是小夜子。她残存的意识在抵抗。
“我...被骗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它说...用我的歌声...能唤回健一...但健一已经...它骗我签下契约...夺走了我的声音...还想要更多...”
画面浮现:真正的历史片段。健一发现了旧校舍地下的异常,试图调查,被黄泉之眼灭口。小夜子寻找真相时被捕获,被迫签下契约,成为唤醒“无声之神”的工具。她的歌声不是自愿献出,而是被强行剥夺。
「闭嘴!」 黑影怒吼。
黑暗开始挤压小夜子的意识。悠人感到她的存在正在迅速消散。
“神崎君...”绫音的声音也传入黑暗,微弱但坚定,“言灵的本质...不是交易...是‘宣告’...说出你真正相信的...”
真正相信的...
悠人闭上眼睛(虽然黑暗中闭眼没有意义),回忆起手抄本上的那句话:
“言灵之极,非令水逆流、火冻结,而在细微处见真章。令悲伤者展颜,令迷途者知返,令破碎者重圆——此方为言灵师至高之境。”
他不求至高之境。他只想要保护重要的人。
睁开眼睛(或者说,在意识中“睁开”),悠人对着黑暗宣告:
“我相信的,是连接的力量。是与他人的羁绊让我变得更好,让我有勇气面对恐惧,让我想要保护什么。”
黑暗震动。
“我不会交出连接。因为正是这些连接,定义了我这个人。”
他抬起手——在意识中,他的左手发光,朱印印记如燃烧般明亮。
“而且...我宣告:虚假的契约,无效。被夺走的声音,归还。被扭曲的执念,净化。”
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易,是宣告。
是言灵师对世界规则的直接干预。
黑暗开始崩塌。黑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可能!你的力量还不足以——”
“足够了。”绫音的声音响起。
月读镜的光芒刺破黑暗,如满月升起。绫音站在光中,巫女装束无风自动,长发飘扬。她的眼睛变成完全的银色,额头上浮现出月牙印记。
“月神凭依...初步解放。”她的声音有了神性的回音,“以月神代理之名,认可此方言灵——契约,破!”
月读镜的光束与悠人手上的朱印光芒交汇,击中黑影和小夜子喉咙中钻出的黑色种子。
“不——!!!”黑影尖叫着消散。
种子破碎,化为无数黑色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一段被窃取的声音、一份被扭曲的情感。碎片如雪花般飞舞,然后燃烧,化为纯净的光点。
光点飘向小夜子。她的身体逐渐恢复色彩,黑色褪去。她张开嘴,第一次发出了真实的声音:
“...健一...”
只是一个名字,但蕴含了三十年的思念与悲伤。
教室恢复了光明。蜡烛重新燃起(但这一次是正常的火焰),佐藤和其他学生昏迷在地,但呼吸平稳。夏海靠着墙,虽然受伤但意识清醒。
小夜子的身影变得透明,但表情平和。她转向悠人和绫音,深深鞠躬。
“谢谢...你们...让我...解脱...”
“你会去哪里?”悠人问。
“去该去的地方...也许...能见到健一...”
她的身影完全消散,只留下那对银质吊坠,悬浮在半空。吊坠上的黑色污染已经消失,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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