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蜜枣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画面：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母亲哭红的眼睛；她在摄影棚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拍广告，被导演嫌弃“表情太僵”；肖澄母亲坐在咖啡馆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我们送你去英国”；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攥着卖掉首饰换来的一沓现金……

她不知道怎么讲和庄序的关系，但这些狼狈的、不堪的、千疮百孔的过往，她不愿意摊开在一个刚认识的、阳光明媚的女孩面前。

她不愿意被打量，不愿意被评判。

叶容垂下眼皮，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的语气很淡：“我们不是恋人。”

她省略了所有——青梅竹马的童年，高中时期的暧昧，家道中落后的疏远，肖澄的出现和离去，以及那个在玄武湖畔定下的两年之约。

她把这些都藏了起来，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

聂曦光没有察觉到她话语之下隐藏的心事。她只是觉得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说，“好，谢谢你。”

她站起身来，转身离开。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叶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但她心里某个角落，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隐私。

那天晚上，叶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图书馆的场景。

聂曦光的笑容一直在她眼前晃。那种无忧无虑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某些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是嫉妒吗？

她问自己。

不，不是嫉妒。她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那是羡慕吗？

也许是。

她羡慕聂曦光身上那种没有被生活打磨过的棱角，那种相信世界很美好的天真。

她也曾经拥有过这些东西，但它们早就被现实碾碎了，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庄序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今天demo跑通了，虽然还有bug，但整体框架没问题了。晚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犹豫半晌，她打字：“庄序，如果有人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会怎么回答？”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有些后悔。正准备撤回，庄序的回复已经过来了。

“我会说，你是我正在努力追的人。”

叶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突然问这个？”庄序又发来一条。

“没什么。”叶容回，“随便问问。”

“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人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叶容看着屏幕。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像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样沉闷。

她最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发了一句：“很晚了，睡吧。”

庄序回了一个“好”字。

叶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