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柠檬水

周六的下午，叶容坐在肯德基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免费续杯的柠檬水。

她在等人。

等的人是李叔叔，父亲以前的下属，去年晋升时，父亲还帮他打过招呼。上周妈妈小心翼翼打电话过去，对方客气地说“嫂子放心，能帮一定帮”，还约了今天见面详谈。

叶容看了眼手机，两点十分，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窗外阳光刺眼，街上行人匆匆。她小口喝着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里那点焦躁。

两点二十五，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推开玻璃门，西装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是李叔叔。

叶容站起来，露出标准的微笑：“李叔叔。”

“哎呀，小容等久了吧？”李叔叔在她对面坐下，没脱外套，也没点东西，“刚开完会，路上堵车。”

“没关系。”叶容坐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

“你妈妈在电话里大概说了情况，”李叔叔掏出手机看了眼，又放下，“老叶这事儿……确实棘手。不过我相信组织，清者自清，等调查清楚了就好了。”

“嗯。”叶容点头。

“你们现在住哪儿？”

“城西，朋友借的房子。”

“哦，城西啊。”李叔叔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叶容听出那一瞬间的停顿，“那挺好，先安顿下来。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叔叔说。”

典型的客套话。叶容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光了。

但她还是说：“谢谢叔叔。其实……妈妈想找份工作，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工作啊，”李叔叔摸了摸下巴，“现在就业形势不太好，你妈妈又这么多年没上班了……不过我帮你留意着，有消息通知你们。”

“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叔叔又看了眼手机，这次直接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那什么，小容，叔叔一会儿还有个会，先走了。账我结过了，你慢慢坐。”

“叔叔再见。”

男人匆匆离开，推开玻璃门时，带进一股热风。

叶容坐在原地，看着那杯只喝了两口的柠檬水。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正缓慢地往下淌。

她想起去年春节，李叔叔来家里拜年，提着大包小包，笑得满脸褶子：“叶主任，这是我老家特产的茶叶，您一定得尝尝！”

爸爸当时摆摆手：“老李，别这么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没有叶主任提携，哪有我的今天！”

那时的李叔叔，和刚才那个连杯可乐都没点、坐了不到五分钟就急着走的李叔叔，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叶容拿起柠檬水，一口气喝完。很酸，酸得她牙根发软。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屏幕亮起，显示她上周创建的笔记，标题是《未来规划分析》。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她删掉了原来的内容，重新打字：

“自身资源评估：

1. 外貌：7分（主观，但多次被夸，可利用）

2. 成绩：稳定年级前20，可冲刺重点大学

3. 性格：适应力强，学习能力快，演技尚可（近期开发）

4. 年龄：17岁，最大资本”

她打完这些字，自己都觉得冷静得可怕。

但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已经掀了桌子，她不能还坐在地上哭，等着谁来扶。

得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看看桌上还有什么能用的牌。

哪怕那些牌，是她以前不屑于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