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药香渐渐淡去,姜埝后背的伤口愈合得慢,却也能撑着身子下床走动了。
她坐在窗边,指尖拂过窗棂上的雕花,目光落在王府外的街巷上,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虚幻的梦。三年前,她从那个满是钢筋水泥的世界坠落在风煜的玫瑰园里,彼时他正抱着溪月的画像失神,抬头看见从天而降的她,那双和溪月如出一辙的眼睛,让他愣了许久。
也是从那时起,她成了王府里特殊的存在——不是侍妾,不是幕僚,只是一个顶着“溪月影子”名头的陌生人。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是喜欢上风煜了。喜欢他在边关时替她挡下箭矢的模样,喜欢他深夜处理政务时眉间的倦意,甚至喜欢他看向她时,那层带着溪月影子的温柔。可直到替他挡了那一剑,直到他依旧用疏离的眼神看她,直到他送来那支属于溪月的玉簪,她才猛然惊醒。
她对他的“喜欢”,不过是异世漂泊里,抓住的一根浮木。
在这个陌生的古代,她无依无靠,风煜是第一个对她伸出手的人,哪怕那只手,只是因为她像另一个人。她把这份依赖当成了喜欢,把他的容忍当成了情意,如今想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姑娘,王爷让您去书房一趟,说柳渊的案子结了,想问问您关于账本的事。”侍女的声音打断了姜埝的思绪。
她点点头,扶着墙壁慢慢走到书房。风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柳渊的罪证,看见她进来,抬眸道:“柳渊勾结敌国的证据确凿,陛下已经下旨抄家,你记的账本抄录,帮了大忙。”
“王爷客气了。”姜埝垂眸,语气平淡,“只是举手之劳。”
风煜看着她疏离的模样,眉头微蹙。这几日她总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再像从前那样会偷偷看他,也不再会为他的冷语露出委屈的神色,像突然抽走了那份黏着他的温度。
“你的伤还没好,不必多礼。”他顿了顿,又道,“那支玉簪,你不喜欢?”
“玉簪很好,只是不是我的。”姜埝抬眸,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局促,反而多了几分释然,“溪月的东西,我拿着不合适。”
风煜的指尖一顿,想说些什么,却见姜埝转身道:“王爷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偏殿了。”
看着她的背影,风煜心里竟莫名空了一块。他想叫住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未想过,这个像溪月影子的人,会有一天这样平静地推开他。
回到偏殿,姜埝收拾了简单的包裹。她翻出三年前坠落在玫瑰园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一枚银色吊坠,那是她原来世界的东西,刻着她的名字。指尖触到吊坠的纹路,她忽然笑了。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困在“溪月影子”的身份里,更不该把依赖错当成喜欢。
深夜,王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姜埝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府邸,看了一眼那片种满白玫瑰的园子,转身踏入了夜色里。她要去寻回去的路,哪怕前路未知,也胜过做别人的影子。
而书房里的风煜,看着桌案上那支被送回来的玉簪,又看着侍卫送来的“姜姑娘已离开王府”的消息,指尖猛地攥紧。他忽然发现,自己竟叫不出她离开时的模样,只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从未认识过他。
窗外的月光洒在玉簪上,映出冰冷的光,风煜第一次觉得,那道像溪月的影子,好像真的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