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等宋墨应声,顾玉便带着随从快步离去,院门口还特意嘱咐仆从不必跟随,留足了清净
院中只剩二人,花灯影绰,一时倒有几分静谧。邬芷望着一盏走马灯出神
邬芷谢谢
宋墨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珠花上,那是入宫时长公主赏赐的,衬得她眉眼柔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宋墨护你,是应该的
这话直白,邬芷心头一跳,转头望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先前对贺家满是杀伐狠戾,此刻却盛着花灯的光,温柔得不像话
她想起第一世,那时她懵懂无知,宋墨也是这般,默默护她周全
他凝眸锁着她,神色无比认真,一字一顿道
宋墨邬芷,我娶你

邬芷心头猛地一激灵,抬眼撞进他含情脉脉的眼眸里,心跳骤然失序,强压着翻涌的心绪,伸手轻推他手臂
待宋墨落座,邬芷才稳了声气,率先开口
邬芷你怎知今日是他们设的局?
宋墨从一开始我便瞧见你的神色,便觉不妥
宋墨直言,语气笃定
宋墨当即派人彻查贺家底细,又让陆鸣留在府中待命,只守在偏院,未曾踏入你主院半步,怕扰了你清净

他话落,再次抬眼,目光灼热而恳切,重复道
宋墨邬芷,嫁给我吧
宋墨别再独自委屈度日,日后我必好好待你,护你周全,绝不会有人再敢怠慢你、算计你半分
邬芷别开眼,语气带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邬芷世子这话,莫不是在过家家?
邬芷先是抗旨退婚,又是远房亲戚,种种纠葛摆在眼前,我难道一定要找个身份更显贵、地位更显赫,样样都压得过旁人的人,才能护我安稳吗?
她顿了顿
邬芷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何必与旁人置气,徒增烦恼
宋墨那你自己的心意呢?
宋墨追问,目光寸步不离她
邬芷我不想嫁人
邬芷垂眸,语气涩然
邬芷况且祖父与兄长尚且离京,我怎能擅自做主
宋墨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本就是两码事
宋墨急声接话,眼神愈发真挚
宋墨我可以亲自去寻邬老与德真求恳,绝非一时发昏,邬芷我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邬芷心尖一痛,狠下心抬眼,字字决绝
邬芷我不喜欢你,所以,无法嫁给你
宋墨猛地起身,微微弓腰,伸手攥住她的肩,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四目相对间,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墨你撒谎
邬芷我没有
邬芷眼眶泛红,却强撑着反驳
宋墨我从你眼中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宋墨的目光,似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直直落在她心底
邬芷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猛地低下头挣开他的手,起身缓步走到院中央,望着那棵苍劲的青梧树,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
邬芷这是我祖父在我幼时种下的青梧,我自小由祖父带大
邬芷祖父说,此树是父亲生前最喜爱的品种,当年父亲亲手栽下的那棵枯了,母亲为救它,没日没夜查书寻人,耗尽心力,可造化弄人,母亲走后,那棵梧树终究彻底枯萎倒下
邬芷直到陈平八年,祖父才又种下这一棵,这么多年,我守着它,从不敢让它有半分枯萎的迹象
她转头望着宋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惶恐
邬芷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我都怕极了,我怕我什么都守不住
邬芷因为命运向来不可逆转,结局终将无法改变,世子心中记挂,我满心感激,只是……
宋墨缓步走近,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了然的疼惜
宋墨难怪你事事只敢靠自己,半点不肯依赖旁人,可我看得出来,这不是你的全部心意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宋墨邬芷,别藏了
邬芷浑身一颤,泪水终于绷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深吸一口气,似是耗尽了毕生勇气
邬芷好,我全都告诉你!
邬芷我曾做过一个怪梦,梦里,我身中剧毒,含冤而死;你被一箭射穿胸膛,惨死当场;我的祖父、兄长,也皆无一幸免,家破人亡。若我们的命运再这样纠缠下去,恐怕……恐怕会重蹈覆辙
话未说完,宋墨猛地伸手扶住她的双臂,力道沉稳却带着急切,眼尾泛红,声音都有些发哑
宋墨这就是你一直惧怕我的原因,对不对?
他眼底竟凝着泪光,语气无比郑重
宋墨我也曾做过类似的怪梦,可邬芷,那只是梦而已!
邬芷不!那不只是梦!
邬芷猛地挣脱他的手,委屈得哭出声,泪水滑落脸颊
邬芷我耳后的红色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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