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墨带邬芷回了围猎场营地,径直往后厨走去,挽起衣袖便熟稔地切菜备料,动作利落娴熟
他一边剁着肉馅一边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邬芷,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宋墨你知道吗?我刚从军那会儿,做的就是火头军,最拿手的就是这个
宋墨这是福亭的团圆菜,叫福羹,蔬菜肉蛋都能往里加,随心配就行
宋墨我娘以前总做给我吃,每次都能翻出新花样
他顿了顿,手里的菜刀不停,眼底漾着浅淡暖意
宋墨她还说,日子本就如此,一道吃惯的老菜,添几味佐料,味道就全然不同了
邬芷心头猛地一震,上一世宋墨为她做福羹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这些过往,她又怎会不知?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定了定神,轻声道
邬芷一切都在变化,世事无常,谁也没法预料下一程,到底会发生什么
宋墨闻言,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邬芷面前,微微俯身,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又灼热地说
宋墨世事纵是无常,可我护你的心,从来没变;往后不管世事如何翻覆,我都会守着你,就像这福羹,主料不变,暖意就一直在

灶膛的火光映在他眼底,灼灼发亮,满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急切。
邬芷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鼻尖微酸,上一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暖意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语,只能轻轻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
宋墨见她这般模样,生怕逼得太紧,连忙收敛了急切,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又软了下来
宋墨我不逼你,你慢慢想
宋墨锅里的福羹快好了,马上就能吃了
宋墨说着,忽然留意到邬芷身子微微发颤,明显是发冷了,心头一紧,一把将她转过来,将那领陛下御赐的披风,仔细披在她身上,系好绳结
刚系好,营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来了
宋墨脸色微变,低喝一声
宋墨有人来了
说着拽着邬芷,二人一同蹲到灶台侧边的隐蔽处。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面对面蹲着,鼻尖几乎相抵,抬眸瞬间便撞进彼此眼底,周遭只剩灶膛的噼啪声,情愫在无声中悄然蔓延
邬芷心头一慌,猛地转过头避开对视
宋墨却没放过,声音压得极低
宋墨你有心事,到底发生何事了?
邬芷忙岔开话头,伸手舀起一碗刚煮好的浮羹递到嘴边
邬芷饿了
邬芷我先吃口
入口的滋味,竟和上一世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眼眶不受控泛红,她自己浑然不觉,宋墨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轻轻抓起邬芷的手腕,试探着望进她眼里,沉声问
宋墨与方才那一箭有关?
邬芷沉默片刻,宋墨又追
宋墨不止
邬芷猛地抬眸,语气带了几分尖锐
邬芷你是不是觉得,能看透我的一切?从前所有你自以为是的揣测,堆叠在一起,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宋墨瞬间慌了神,急忙解释
宋墨相面之术,我最早用在审问犯人身上,那些人受尽折磨,有的甚至咬断自己舌头
宋墨你信我,能看透旁人心思,从不让我有半分成就感,我此刻,是真心想帮你
他攥紧她的手腕,眼神恳切
宋墨我想帮你分担,想让你肩上的担子,轻一点
邬芷用力挣脱他的手,狠下心,一字一句道
邬芷世子与我保持距离,我的担子,便会轻很多
邬芷这是为你好,更是为我要护的人
宋墨眉头紧蹙,满心疑惑,脱口而出
宋墨为什么?我不明白!是因为顾玉吗?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不知为何会提顾玉顿了顿
邬芷一脸正经的看向宋墨
随即又撇过头

邬芷就当是为了他
宋墨语气染上恼怒
宋墨什么叫当做是?我若是信了,岂不是太儿戏!
邬芷你既然能问出来那你就该相信
邬芷不再多言,抬手解开身上那领陛下御赐的披风,递还给宋墨,声音清冷
邬芷今时不同往日。还望世子珍重,
说罢,转身便快步离去
宋墨僵在原地,手里攥着温热的披风,望着邬芷决绝的背影,久久出神
邬芷没回营帐,脚步沉沉走向那处河边。傍晚霞光染透天际,河面铺着碎金,风一吹,光影晃荡
傍晚的风渐凉,吹得她肩头发僵,她却浑然不觉,只望着河面怔怔出神,上一世的过往清晰如昨,一幕一景皆刻骨真实,容不得半分模糊
可她如今满心装着前世执念,装着要避开的祸事,一次次冷言冷语推开他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眼泪砸落,砸在青石上,又溅入河水中,瞬间搅乱了一河霞光倒影
邬芷抬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无声的哽咽压在喉咙里,疼得她喘不过气
他眼底翻涌的炽热情愫,攥着她手腕时的恳切担忧,那句想替她分担的真心,还有那碗复刻了前世味道的福羹,每一样,都狠狠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一世分明已经改变了,万一呢?当祸事牵绊发生时根本无力回天,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吗?
她怎么会不心动,是不敢心动
巨石拦河,只逞一时之强,终究会被水势冲垮;她偏要做高山,凭己身立得住,镇得住,能让河流改道
现在要做的就是藏在心里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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