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回府后，邬芷便寸步不离地守着邬善。煎药、喂饭、守着他夜里退热，连日来的忧惧、奔波与愧疚早熬干了她的气力，可她半点不敢歇，只想着多替兄长做些，能补一分是一分。

而祖父年事已高再加上连日朝堂奔走、心力交瘁，身子早攒下了病根，如今递了辞呈

纪咏闻讯自请前来，愿帮忙照料邬阁老，邬芷感念他的心意，便托付他一路护送老人归了江南乡下，远离朝堂纷扰，只求安稳度日。

邬府里倒落得清净，邬芷端着温好的药碗缓步进了内室，药香清浅，她轻手轻脚将碗搁在榻边小几上，生怕惊扰了榻上静养的兄长，而后转身走到廊下凭栏而立。

抬眼望去，暖阳铺洒在院中青石板上，几枝腊梅还凝着残雪，风过处落几片淡黄花蕊，四下静悄悄的，再无往日的惊惶与纷扰。

她望着这安稳光景，心底漫过一阵妥帖的平和，唇角轻轻扬起，心理感叹：“如今这样，家人都平安顺遂，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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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邬善身子已几近康复，面色渐复红润，行动间也没了往日的虚软，邬府里的烟火气，终是慢慢归了常。

只是邬家经此一事，没了从前世家望族的名头，门庭不复往昔热闹，反倒引了些腌臜人登门——皆知邬芷名下握着不少私产，便借着求婚的由头来攀附，实则个个盯着那些产业，想将其当作嫁妆占为己有，嘴脸难看至极。

头一个登门的是城西的张姓富户，仗着有几个钱，说话趾高气扬，话里话外都绕着邬芷的私产，邬善听了半句便沉了脸，指着院门厉声喝道

邬善我邬家虽不比从前，却也容不得你这等鼠辈登门算计！拿着你的歪心思，滚出去！

那人还想争辩，竟被邬善叫家丁直接架着扔出了邬府，连带着带来的礼帖都摔在了门外

没过半日，又来个游手好闲的柳家少爷，一身锦袍穿得花里胡哨，摇着折扇装斯文，进门就扒着丫鬟打听邬芷的下落

邬善从廊下转出来，斜睨着他上前一步，柳少爷瞬间色厉内荏，被撵出门时连折扇都掉在了地上，鞋都跑掉一只

邬芷就坐在二楼阁楼的隔层，支着窗沿瞧着院里这一出出闹剧，忍俊不禁

晌午刚过，又来个秀才，进门就吟诗作对，扯了半天风花雪月，才扭捏道：“邬姑娘才貌双全，与小生乃是知音，若能结为连理，小生定当惜之重之”

“只是小生一心向学，无暇顾及俗务，往后家中用度、外头事宜，便劳姑娘费心，也好供小生安心赶考。”话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邬善听得脑门生疼，拿起桌上的书卷往旁一扔，厉声喝道

邬善我妹妹不是你的靠山，趁早滚！

秀才吓得面无血色，连书都忘了拿，跌跌撞撞跨门槛时摔了个屁股墩，爬起来一溜烟跑了，邬芷笑着笑着，眼角都沁出了笑泪

接连赶跑三拨人，邬善正坐在廊下顺气

邬芷刚要回去坐下便听见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宋墨一身玄衣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便快步进门，眉头微蹙问

宋墨听闻今日不少人来叨扰，邬芷没事吧？

阁楼之上的邬芷，听见宋墨的声音，指尖轻轻抵着窗沿，笑意淡了几分，眸光柔柔地落在楼下那道玄色身影上

邬善都是些揣着歪心思的腌臜货，早都被我赶跑了，桢姝在屋里这整日没让她出来，估摸着憋坏了

宋墨颔首，刚要再问，就见个媒婆挎着竹篮扭扭捏捏从巷口钻进来，堆着满脸褶子的笑，一脚踏进院门就喊：“邬公子安好！老身替城南周老爷来求亲咯！周老爷家资丰厚，疼人又体贴，娶了邬姑娘定当捧在手心，姑娘往后啥心都不用操，家里外头的事，周老爷全包圆了！”

这话刚落，宋墨脸上的平和瞬间敛去，缓步上前一步，身形立在媒婆面前，阴影将人整个罩住。他声音压得低，听着慢悠悠的，却透着股渗人的腹黑劲

宋墨周老爷？倒是有几分胆子。莫不是觉得邬府如今好欺负，回去告诉他

宋墨今日脚踩进邬府的门槛，已是万幸。若今后再敢有半分念想，我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还赔上所有。

媒婆被他这慢悠悠的话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颤，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连竹篮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出门时还撞在了门框上，捂着头一溜烟没了影。

邬善瞧着这光景，拍了拍宋墨的肩膀，笑骂道

邬善你倒是比我还狠，把人吓破胆了

宋墨瞥他一眼，眉眼稍缓，余光却往阁楼的方向扫了扫，声音轻淡

宋墨对付这等揣着歪心思的，何须留情面

阁楼之上的邬芷，瞧着楼下这一幕，指尖抵着唇，低低笑出了声，眼底漾着温软的笑意，晚风拂过窗棂，连带着心底都暖融融的。

闹剧散后，院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脚步声，竟是宋墨的随从挑着食盒鱼贯而入，层层食盒打开，满室瞬间飘起鲜香，皆是京里有名的馆子菜，荤素精巧、汤羹醇美，摆了满满一桌。

邬善你倒会省事，还带现成的来

宋墨解了外袍递与下人，淡声道

宋墨想着府里今日闹腾，怕厨房没备下好菜，顺带捎了些

邬善桢姝，下来用饭了

邬芷应了声，扶着楼梯缓步下楼，素色襦裙衬得眉眼柔和，见了满桌佳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三人落座，宋墨先拿起公筷，给邬芷夹了块她爱吃的桂花糖藕

邬善也不客气，给妹妹盛了一碗菌菇汤，随口道

邬善今日闹了一天，定是饿了，多吃点

邬芷捧着温热的汤碗，指尖触到瓷壁的暖意，抿了一口，鲜醇的滋味漫过舌尖，暖意从喉咙暖到心底

窗外晚风轻拂，檐角铜铃轻响，桌上佳肴飘香，汤碗的热气袅袅升起。三人边吃边聊，无朝堂纷扰，无外人算计，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家常的闲话，还有彼此照拂的温软，满室都是妥帖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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