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燥热,吹得三号训练场的白杨树叶沙沙作响。
一辆大巴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崭新迷彩服的新生叽叽喳喳地跳下来,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
一个皮肤黝黑的教官站在旗杆下,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纸,正是那份《三号训练场军训守则》。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
“都安静!”教官吼了一声,新生们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站成几排。
守则被一张张发下去,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和去年我拿到的那一份,一模一样。
人群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接过守则,忍不住皱了皱眉:“搞什么啊,还玩规则怪谈的梗,老土。”
她旁边的男生凑过来看了看,嗤笑道:“就是,军训而已,难不成还真有鬼?”
我站在旗杆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像看着去年的自己。
没人知道,我没有离开。
当全本守则化作光钻进我手腕的那一刻,我就成了这里的新“教官”,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我的任务,是守护这份守则,迎接一届又一届的新生。
新生们开始了第一天的晨跑。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体力不好,落在了队伍最后。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哒哒,哒哒,和她的步伐完美重合。
女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想回头。
我压低声音,用细细的、软软的语调说:“同学,跑慢点,等等我啊。”
女生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再回头,拼了命地往前冲,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第一关,她通过了。
中午十二点零一分,我按下了广播站的播放键。
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顺着喇叭飘出来,调子凄婉,和去年那一段,分毫不差。
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奇地挑眉,挣脱开队伍,跑到喇叭底下,侧着耳朵听。
没一会儿,他浑身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两个穿着蓝色迷彩服的身影从白杨树林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抬走了他。
没人敢出声,没人敢上前,新生们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我站在广播站的窗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他们还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饭时分,食堂的窗口里,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香气扑鼻。
打饭的阿姨戴着发白的口罩,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排队的新生,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排在队伍里,死死盯着那份红烧肉,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守则第三条——饭堂的红烧肉永远是凉的,若看见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别吃,那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女生咬着唇,移开目光。轮到她打饭时,她低着头,不敢看阿姨的脸。
阿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小姑娘,要红烧肉吗?香得很。”
女生浑身一僵,摇了摇头,飞快地端着餐盘离开。
我坐在食堂的角落,看着她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夜里,熄灯的哨声吹响。
二号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熄灭。
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攥着怀里的守则,手心全是汗。
忽然,她的床底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女生屏住呼吸,死死咬住被子,不敢出声。
我趴在床底下,用手指轻轻叩着床板,声音细细软软:“学姐,开门呀,我来给你送守则啦。”
床板没有动静,只有女生压抑的哭泣声,隐隐传来。
我笑了笑,收回手,悄无声息地离开。
走到走廊尽头时,我遇见了林薇。
她穿着蓝色的迷彩服,手心里的眼睛轻轻眨着。看见我,她笑了笑:“今年的新生,好像比去年的你,聪明一点。”
我点了点头:“聪明的,才能留下来。”
林薇指了指我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碎镜片划破的地方。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离开?”她轻声问。
我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月光很淡,和去年那个雨夜的月亮,一模一样。
“等找到下一个赎罪的人。”我说。
林薇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楼梯口。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
里面,是一份新的新生名册。
名册的最后一页,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和去年守则背面的血字,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扬起一抹和去年那个教官如出一辙的笑。
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名册的纸页。
那行红墨水写的字,清晰地映在月光下:
欢迎加入,永远的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