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贴着训练场的铁丝网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我蜷缩在宿舍的墙角,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碎镜片的寒光在地上明明灭灭,映着那些从镜中爬出来的蓝迷彩身影。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围成一圈,空洞的脸对着我,手心里的眼睛一眨不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红烧肉的甜腻,还有镜子碎片的冰冷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新的守则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我的脚边。纸是纯白的,上面的字是黑色的,却像是淬了冰,每一笔都透着死亡的气息。
1. 当集结号吹响三次时,所有活着的人,必须到三号训练场的旗杆下集合。
2. 集合时,别穿迷彩服,别戴姓名牌,别让“它们”认出你。
3. 若看见失踪的同学,别打招呼,别相认,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4. 旗杆下的泥土里,埋着最初的守则,找到全本,才能活下去。
5. 蓝迷彩的教官,会问你一个问题——“军训的意义是什么?”,别答“锻炼意志”,别答“服从命令”,答出你心底最恐惧的答案。
6. 最后一声集结号落下时,没找到全本守则的人,将永远留在训练场。
这是第一次,守则上没有那个诡异的“全”字,却比以往任何一条都让人窒息。
我挣扎着爬起来,撕下身上的迷彩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白T恤。手腕的血已经止住,结成了暗红色的痂。窗外,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声。
一声,凄厉得像亡魂的哭嚎。
我咬着牙,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忽明忽暗。每一扇宿舍门都大开着,里面积满了灰尘,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走到楼梯口时,我看见林薇。
她站在楼梯转角,穿着蓝色的迷彩服,手心里的眼睛正盯着我。她的嘴角挂着笑,声音轻飘飘的:“来啊,一起集合啊。”
我想起第三条守则,低下头,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的手伸过来,擦过我的肩膀,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你会留下来的。”她在我耳边低语,“像我们一样。”
二号训练场的集结号,第二次响起。
操场上的人寥寥无几,都是和我一样,穿着便服的幸存者。我们互相看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却没人敢说话。失踪的同学站在蓝迷彩的队伍里,他们的脸都变成了空洞,手心里的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我们。
我攥着那张终末守则,目光死死地盯着旗杆下的泥土。那里的土比别处松软,像是被人反复翻过。
我猫着腰,慢慢挪过去,假装整理衣角,手指插进泥土里。冰凉的触感里,有一张硬邦邦的纸。
我猛地把它抽出来。
那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三号训练场军训守则·全本》。
就在这时,第三次集结号吹响了。
蓝迷彩的教官,那个和我长着同一张脸的教官,缓缓走到我面前。他手里拿着我的那半块馒头,馒头上的霉点,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军训的意义是什么?”他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
周围的幸存者都屏住了呼吸,失踪的同学发出窃窃的笑。
我想起那些脚步声,那些戏曲声,那些镜子里的残影,那些手心里的眼睛。我想起林薇,想起张昊,想起那个听戏曲的男生。
我想起自己,从嗤之以鼻到步步惊心,从恐惧到绝望。
我抬起头,看着他空洞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是……赎罪。”
教官愣住了。
手心里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他手里的馒头,化作了飞灰。
天空的暗红,渐渐褪去。蓝迷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失踪的同学,一个个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我手里的全本守则,渐渐发烫,最后化作一道光,钻进了我的手腕。
伤口愈合了。
训练场的铁丝网,开始崩塌。
我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哨声,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第四遍。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的口袋里,突然多了一张纸。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和最初的守则一模一样。
只是最后,多了一行字:
“下一届新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