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过街道,来往行人避让着,莫语婳坐在里面,泪水又红了眼眶。
她并不爱哭,但母亲是她这十几年来最为挂念的,多希望母亲还在,她可以同李如凝一般躲在自己母亲怀里撒娇……
虽君淑婷待她也如亲生女儿一般,但与母亲幼时的陪伴终有不同。
眼眶盈满泪水,模糊了视线,莫语婳低下头,大颗泪珠落下,染了衣裙。
“小姐,快到了。”黎枂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莫语婳随即用手拂去脸上泪痕,理了理衣裙首饰,恢复往日开朗,但眼角还是泛着红。
莫语婳缓了缓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吁!”车夫把马车停下,君府到了。
君淑婷的父亲,当今朔国的太师大人,也是莫语婳现在名义上的外祖父。
莫语婳在黎枂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府上总管便忙上前迎接:“三小姐,太师大人还未下朝,但大夫人在前厅等您。”
莫语婳跟总管道了谢,便前往前厅。
到了前厅一位夫人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姿态优雅华贵。
莫语婳走近恭敬行礼,开口道:“疏言见过舅母。”
君疏言,是莫语婳在君府的名字,莫兰笙去后,只有君淑婷唤她莫语婳,其余人都只叫她君疏言。
“好孩子,坐。”夫人放下茶杯,对莫语婳点了点头,神情慈祥温柔。
这位夫人是莫语婳名义上的大舅母,刘家小姐,君家长子的正妻,刘锦浠。
“你姐姐在房里读书呢,我派人去叫她了说你来了,应是来了。她晚些会与你一同赴宴。”
“嗯。”莫语婳轻应了声。
刘锦浠让下人给莫语婳倒上茶水。
“喝杯茶,休息会,车马有些颠簸吧,看你有些不适,一会再不舒服我让府上医师给你瞧瞧。”
刘锦浠有着世家夫人的从容温柔,一点细节也能被她发现。
“无妨,许久不出来不适应罢了,谢过舅母。”
莫语婳扯了个慌应付过去,门外又走入一人。
来人头上满是钗环,叮叮当当的,穿了身粉色衣裙,活泼明媚。
“疏言妹妹来啦。”
来人正是刘锦浠的长女君宁溪。
莫语婳从椅子上起身见礼,君宁溪点头回应,随后向自己母亲行了礼,便在莫语婳旁边坐下了。
“宁溪,你看看这满头钗环,一会摘了去,一点世家小姐的样子都没有,衣裙也换了去,换件素色的,入宫显得稳重些。”
刘锦浠叮嘱着,虽是批评,但语气却是无奈和宠溺。
莫语婳听着眼神又暗淡了几分。
“娘,我知道了,知道了。”君宁溪乖巧应着。
莫语婳听着眼神又暗淡了几分。
“娘,我知道了,知道了。”君宁溪乖巧应着。
莫语婳同君宁溪回了房,两姐妹关系还是很好的,君宁溪不断给莫语婳头上带钗子步摇,莫语婳无奈但还是任她摆弄着。
“哎呀!完了完了姐姐,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莫语婳看了看窗外突然说道。
此话一出君宁溪立马慌了赶紧拨弄下莫语婳头上乱七八糟的发饰,但因为慌张笨手笨脚的,莫语婳的头发都快乱了。
莫语婳赶紧抓住君宁溪的手,阻止她继续。
“我的好姐姐,你先梳妆,我自己来。”
君宁溪看了看自己的衣裙还没换还未梳妆,赶紧将一些多余的簪子取下,喊来了婢女梳洗打扮,动作极其快速,不拖泥带水。
而莫语婳自己理了理发饰,补了点胭脂,从容镇定。
听着里边君宁溪和婢女交谈的声音。
“荷儿,快点!快点!”
“小姐您慢些,诶,簪子要掉了。”
“再慢些母亲就该罚我了!快点快点。”
君宁溪从里屋出来,险些被裙子绊着,后边的荷儿赶紧扶住她:“小姐,您别急还有两个时辰呢。”
“什么?!疏言都说来不及了!”君宁溪抬头一看,莫语婳还坐在那画眉。
莫语婳放下眉笔,把手边的茶给君宁溪端了过去,语气随意:“姐姐真快,只用了个时辰。喝口水缓缓。”说完还调皮地笑了下。
君宁溪听了心中怒气涌起:“君!疏!言!”
莫语婳放下茶杯闪躲,嘴里还不消停:“姐姐,刚梳好的头发,可别乱了。”
“哎呀,妹妹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
过了一会,君宁溪败下阵来,她的体力肯定比不上整日在李府上蹿下跳的莫语婳,莫语婳以胜者的姿态在君宁溪不远处摸着手里的狸猫。
君宁溪喘了两口气,把茶喝了,虽然还是很气但拿莫语婳又毫无办法,本以为今日她刚来那么安静,是转性了,原来还是以前的莫语婳。
看着在莫语婳怀里乖巧安静的狸猫,君宁溪不解:“平时它与我都不亲近,为何你一来它就往你怀里凑,而且这小祖宗平时荷儿她们怎么哄都没用。”
“它喜欢我呗。”莫语婳答道。
她自小就喜爱猫,幼时一直三花狸奴她爱得紧,时刻陪着,不过后来走丢了,为此还大哭了一场。后来没再养过。
君宁溪缓了会,莫语婳“诚恳”地道了歉,君宁溪勉强原谅了她。
时辰到了,刘锦浠亲自来带两人。
二人恭敬行礼,刘锦浠看着两人的妆扮点了点头,又注意到了莫语婳衣角的毛:“黎枂,给你家小姐把衣裙整理干净。”
“疏言,一会别抱琥珀了,免得再沾到衣服上,入宫注意规矩。”
刘锦浠叮嘱她们,给莫语婳讲得最多,生怕她惹事,但君宁溪知道,莫语婳在关键时刻肯定会注意的,便开口道:“娘,疏言知道的。”
莫语婳自己倒没有反驳,因为不管是刘锦浠还是别人,甚至君淑婷都会如此,早已习惯。
说完二人前后往外走,君宁溪先上了马车,莫语婳脚刚踩上台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莫语婳。”
莫语婳本能收回脚,回头。
“唉,疏言,淑婷跟我说了,我以为你知道,看来还是得再同你说一声。”
刘锦浠看莫语婳应了,轻叹一声。
“疏言,记住了,你今后已经不叫莫语婳了,忘记这个名字,你只能记得你叫君疏言。免得老爷子听了该不高兴了,以为你不喜这个名字呢。”
刘锦浠说得认真,莫语婳乖巧点头回道:“知道了,舅母。”
“去吧,注意规矩。”
“嗯。”莫语婳收回思绪上了马车。
君宁溪看到莫语婳有些出神,安慰道:“母亲总是这样,不必太在意。刚刚又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舅母交代我看好你,我的好姐姐。让我转告你收好脾气,别在宫里惹事。”莫语婳说着又露出那副让君宁溪无语的表情。
“疏言!你你你!我好意关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君宁溪擦着泪,眼角都红了,眼里的泪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哦。还嘱咐我让你别加戏。”
莫语婳不吃这套,君宁溪什么性子她不知道吗,对别人有用,但用在她莫语婳身上可没有任何用处。
“……啊啊啊啊。”君宁溪都快崩溃了,但快进宫了硬生生忍下了。
“哼~”莫语婳看君宁溪败下阵来终于住了口,但最后却还得意地哼了一声。
马车缓缓驶到宫门口,二人下了马车,从宫门侧边走了过去。
宫里红墙黛瓦,一门接着一门,宏达却也压抑。
莫语婳心里一直没有平静下来,跟君宁溪斗嘴只是为了转移注意,但还是越来越乱。
【所有人都让我舍弃莫语婳这个名字,但君姨还是总这么唤我,想必是念及母亲吧。】
【不让我叫莫语婳,而让我记住君疏言,这到底是真的为了外祖父高兴,还是……】
【罢了…君姨应我了回去便能知道了,眼前先应付宫宴吧。】
早春的京城还是冷,风吹过树木簌簌作响,卷起地上散落的枝叶,与风尘泥土交错,荷塘还是只有残荷,昨夜的雨滴还挂着,更添落寞。
莫语婳第一次入宫,所有人都说京城好,宫中美,无数世家小姐仰慕那万人之上的人物。
莫语婳天生爱自由,看久了那红墙,也觉疲惫,头上的天有时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小片云朵。
但宫里每一处景色都好似有不同,应着规矩莫语婳都是匆匆扫过。
长廊望不到头,跨过一扇门紧接着的是另一扇,长廊人来人往,太监婢女低着头,没人敢多看一眼。
莫语婳跟在君宁溪身边,君宁溪也与往日不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脚下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头上珠钗随步子小幅度晃动,一举一动尽显世家贵女风范。
行至一道由红檀木制成的宫门前,宫门在阳光映照下更添威严,庄重华丽。
“君太师嫡长孙女君宁溪,嫡次孙女君疏言觐见……”
随着二人踏入,太监尖锐的嗓音也响起。
君宁溪原本高昂的头低了些,走了两步,双膝跪下,双手作揖,莫语婳在身后跟着。
“臣女君宁溪/君疏言,见过贤妃娘娘,贤妃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贤妃坐在主位,贵女们一位位请安。
“谢娘娘。”
莫语婳随君宁溪落座,她忘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头戴花冠,身着青色织金流云裙,华贵美艳。
但莫语婳不知为竟然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疲惫,发现贤妃察觉到她的视线,赶忙低下头。
【这宫里的女子,原也会有疲惫,也是,再高的地位,宠爱,但这四方的宫墙也限制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