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3：喵生最大的享受

第二日的清晨，天色澄澈如洗。空气里浮动着清凉的湿润，混合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桂花甜香。阳光透过纱帘，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王默醒得比平时更早一些。没有赖床，她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仿佛昨夜的深度睡眠洗净了所有疲惫。

她侧过头，云澈已经醒了，正蹲坐在枕边，用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尾巴尖优雅地卷着。

“云澈，早上好哦。”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初醒的微哑，却透着轻快的暖意。她伸出手，摸了摸云澈毛茸茸的脑袋。

云澈立刻凑上前，用脸颊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王默起身，赤脚走到窗边，稍稍拉开一点窗帘。清晨的光涌进来，并不刺眼。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带着雨露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沁入肺腑，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突兀的改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根系终于触及到丰饶水源般的充实感。

她心念微动，将所有可能溢出的、非人的气息与神威，如同收敛羽翼的鸟儿，一丝不露地尽数掩盖、内敛。

此刻站在晨光里的，只是一个皮肤白皙、眉眼温柔、长发微乱的少女，王默。

换下睡衣，她选了一条淡粉色的及膝棉布长裙，款式简单，只在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小的白色蕾丝边。长发用一根同色系的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柔软的发丝。

镜子里的女孩，清新得像沾着晨露的初绽蔷薇，眼神沉静，已褪去了更多孩童的懵懂，却依旧保有那份独特的、近乎透明的干净气质。

早餐是她自己准备的。热了牛奶，烤了两片吐司，涂上一点蓝莓果酱。动作熟练，带着一种安静的韵律。

她坐在餐桌前，小口吃着，目光偶尔掠过对面空着的椅子——那是王免的位置。

心里某处轻轻抽了一下，但那空落感很快被一种更坚实的情绪覆盖。哥哥在为了未来而努力，她也要好好生活，等他回来。

吃完早餐，收拾干净，她给云澈的食盆里添了猫粮和水，又开了一个它爱吃的小鱼罐头作为加餐。“慢点吃。”她看着云澈埋头吃得欢快，尾巴高兴地一甩一甩，轻声叮嘱。

然后，她走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不大，靠墙的两排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从青少年读物到名著，从科普百科到部分专业书籍，还有王默自己逐渐添置的神话典籍。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架，最终落在一排关于大夏神话、民俗、古史考据的书脊上。她伸手，抽出了那本最厚实、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大夏洪荒神话考略》。

翻开书页，手指抚过那些印刷的铅字和古朴的插图。以往看这些，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朦胧的兴趣和对过往的本能探寻。但今天，这些文字和图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火神版老师祝融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根正苗红得闪闪发光……”

“冥冥中的天道牵引……”

“火能焚尽污秽，亦可温暖生灵……”

“你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改变过。”

甚至还有那句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前辈’听着感觉太老了，不符合吾这风华正茂的形象。”

王默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温柔的弧度。这位老师……还真是与众不同。

威严的时候，目光能洞穿万古；随性的时候，又像个渴望得到关注和零食的大孩子。他打破了古籍中那个冰冷、符号化的“火神”形象，变得无比鲜活、亲近。

还有他最后那两句提醒。

“你家那只叫‘云澈’的小猫……啧，可不一般哦。”

“下次见面，记得带些你们人类现在流行的好吃的给老师尝尝！”

关于云澈……它的灵性，它对她的那种超越普通宠物、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守护，还有昨日梦里，祝融特意点出时那了然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都在印证着什么。

她合上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粗糙的纹理。或许，云澈的“不一般”，并非因为它生来就是什么神兽异种。叶叔叔送来时，它确实只是一只漂亮的、稍微聪明些的普通布偶猫。

但可能，它的血脉深处，沉睡着某种古老的、与她紧密相关的灵性因子。当她这个“旧主”的神魂气息逐渐在现世复苏、凝聚，那份属于伴生神兽或契约灵物的血脉烙印，便被悄然唤醒，开始一点点地苏生、显现。

在那之前，在遇到她之前，它确实只是一只猫而已。

正想着，身边传来轻盈的落地声。云澈不知何时吃完了早餐，悄无声息地跳上了书桌。

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毛茸茸的、带着奶白色和小手套的爪子踩在摊开的书页边缘。

它歪着头，用那双纯净的蓝眼睛看了看她，然后亲昵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放在桌面的、白皙的手背。柔软的毛发蹭过皮肤，带来温暖酥麻的触感。

“喵~”它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拖着一点小尾音，十足的撒娇意味。

王默心中那点因为思考而产生的细微沉重感，瞬间被这柔软的触碰驱散了。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云澈抱进怀里。云澈乖顺地蜷缩起来，将脑袋枕在她臂弯，尾巴轻轻环住她的手腕。

王默坐下来，让云澈完全窝在自己腿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它背上丝滑如缎的长毛，从头顶顺着脊背，一下，又一下。

云澈舒服得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越来越响、越来越满足的呼噜声，蓝宝石般的眼睛惬意地眯成两条细细的缝，仿佛融化在了这温柔的抚慰里。

“祝融老师说……”王默低下头，凑近云澈毛茸茸的小耳朵，用气音般的声音，像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俩才知道的小秘密，“……你很特别哦，云澈。”

抚摸的动作未停。

“你说……是不是我们前世，就见过呢？”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飘渺的遐想和纯粹的温柔，“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娲皇宫的花园里，或者在某片开满灵花的山谷……你就这样，陪在我身边？”

云澈在她怀里动了动，翻了个身，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惬意地蹬了蹬，仿佛在回应她的抚摸。它轻“唔”了一声，那声音含混而慵懒，带着被顺毛顺到极致的酥软感，尾巴尖愉快地扫过王默的手腕。

它的蓝眼睛依旧眯着，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当下的舒适里，对于王默话语里那些关于“老师”、“前世”、“转世”的词汇，似乎毫无反应，或者压根没往心里去。

那神态分明在说：老师？谁呀？主人新认识的人类朋友吗？转世？那是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玩具吗？咪没听说过哦……现在最重要的是，主人的手好舒服，请不要停，继续顺毛呀……

看着云澈这副完全“喵生最大享受莫过于此”的坦荡模样，王默忍不住轻笑出声。

无论云澈是不是转世，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过往，此刻，在她怀里的，就是云澈。

而她自己，是王默。

而她的“核心”，她的“自我”，正如万灵神魂和祝融老师都强调的那样——从未改变，也无需刻意追寻，它就在每一个当下。

她的世界很小，装下的东西却在这秋日的清晨，仿佛又悄然拓宽了一些。

除了家和哥哥，现在又多了一位脾气有点特别、但似乎很可靠的“火神老师”，以及一个可能藏着惊喜秘密、但此刻只是她心爱小猫的伙伴。

阳光在书桌上移动，将她和云澈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书籍的墙壁上，宁静而温柔。

王默抬起头，望向窗外明净的秋空。

哥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老师，你说的零食……奶茶、小蛋糕、炸鸡……具体哪种更好呢？哥哥说零食不能多吃，但如果是带给老师的礼物，应该可以吧？

王默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落在云澈满足的睡颜上。她笑了笑，拿起刚才那本《大夏洪荒神话考略》，翻到关于“火神祝融”的章节，旁边还附有一张后人想象的、威严持火的古神画像。

看着那与梦中截然不同的“卖家秀”画像，再想想老师那鲜活生动的“买家秀”模样，王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