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霜气沾在绘本馆的窗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梧桐落叶晕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许诺星一早就醒了,却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裹着薄毯坐在软榻上,看着窗上的水汽慢慢流淌,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将她与外界轻轻隔开。
肖稚宇在厨房熬着杂粮粥,锅沿冒着细细的白气,香气安静地漫过整个屋子。他知道许诺星昨夜因为“被寻找”的事睡得浅,清晨便格外轻手轻脚,连碗碟碰撞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粥熬好时,他端着瓷碗走进画室,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温度刚好入口:“先吃点东西,今天凉,别冻着手。”
许诺星点点头,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喝粥,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木柜的方向——那里藏着她所有的画稿与样书,藏着她最私密的心事,也藏着她唯一敢完全放松的世界。
她依旧没有放下防备,甚至在得知越来越多的人在寻找“小雾老师”后,那层防备变得比以往更紧了些。她不讨厌那些喜欢她画的人,可她害怕被注视,害怕被靠近,害怕自己安静的小世界被突然闯入。
这天上午,出版社编辑的消息来得比往常更频繁,字里行间都在劝说:绘本热度持续走高,多家儿童媒体希望能做一次文字专访,不用露面、不用说话,只需要回答几个简单问题,文字发布即可。
肖稚宇看到消息时,下意识先看向许诺星。
她正握着画笔,指尖却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耳朵轻轻竖着,显然也听到了消息提示音。“专访”“文字”“发布”……即便只是最温和的公开形式,依旧让她的肩背悄悄绷紧,呼吸都放轻了。
“我不接受。”她先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没有犹豫,也没有纠结,“我不想回答问题,不想被写进文章里,不想让任何人分析我的画、我的生活、我的过去。”
那些藏在画里的情绪,是她最柔软的伤口与温柔,她可以画出来,却绝不允许被解读、被剖析、被摆在公众面前谈论。
肖稚宇没有丝毫意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回复,态度明确而礼貌:抱歉,作者不接受任何形式专访,一切以作品为主,不打扰作者本人。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许诺星明显松了口气,握着画笔的手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抬头看向肖稚宇,眼底带着一丝依赖,也带着一丝坦诚:“我是不是太固执了?明明只是文字,明明对绘本很好……”
“对你不好,就够了。”肖稚宇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眼神认真而温柔,“所有让你不安、让你紧张、让你需要勉强自己的事,都不值得。你的画已经足够表达一切,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许诺星的心轻轻一暖,把空碗放在一边,重新低头画画。这一次,她画的雪兔,窝边多了一层薄薄的围栏,不是拒绝世界,只是守住自己的边界。邮递员就站在围栏外,背对着外界,面向着她,像一道永远不会倒下的影子。
临近中午,囡囡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门外,而是在妈妈的陪伴下,把一幅画轻轻放在绘本馆的门口,然后悄悄跑开。
画纸上是囡囡眼中的雪兔与小雾老师,线条稚嫩,色彩明亮,雪兔安安静静,身边站着一个温柔的影子。画的角落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喜欢雪兔,也喜欢小雾老师,不打扰你。
许诺星站在门内,看着那幅画,没有开门,却轻轻对着远处囡囡跑开的背影,挥了挥手。
她依旧不敢面对面相见,依旧守着自己的边界,可她愿意收下这份温柔,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肖稚宇把那幅画小心裱起来,挂在画室的墙上,和之前所有小朋友的画放在一起。一整面墙的稚嫩笔触,成了她最安心的风景。
午后的阳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画桌上,暖得让人犯困。许诺星趴在桌边,看着墙上的画,又看了看身边安静整理书籍的肖稚宇,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用被认识,不用被打扰,不用勉强自己去迎合世界的期待。
她只需要画自己的雪兔,守自己的小窝,等一个永远护着她的人。
傍晚时分,她在新绘本的扉页,写下了一行只有自己和肖稚宇能看懂的话: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刚好装得下温柔与你。
肖稚宇看到时,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多说,却把所有的心疼与偏爱,都藏在了动作里。
窗外的秋风吹落最后一批梧桐叶,绘本馆的暖灯依旧亮着。
许诺星依旧没有卸下防备,依旧胆小,依旧敏感,依旧拒绝所有靠近与公开,依旧需要漫长的时光才能慢慢敞开自己。
可她不再焦虑,不再自我怀疑,不再因为“不够勇敢”而难过。
她终于彻底接受:
她不必成为谁,不必勇敢,不必敞开,不必被所有人喜欢。
她只需要做许诺星,做那只被温柔守护、永远有窝可回的雪兔,就够了。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长到足够写满一百二十章,
长到足够让这份不慌不忙的守护,
走过春夏秋冬,走过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