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长到希莉娅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长到她几乎要以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是最终的回答。
不知道哪里来的阳光凝滞在温迪微垂的眼睫上,给他翡翠色的眼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里面翻涌着某种希莉娅读不懂的深邃而复杂的情绪。
然后,那沉默被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了。
温迪没有立刻去碰那瓶“千风之愿”,而是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没有去接酒瓶,而是轻轻地触上了希莉娅的脸颊。
那触碰太温柔,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指腹在她因为紧张和羞涩而染上红晕的肌肤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希莉娅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脚却像生了根。
他的触碰像带着细小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来……”温迪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像陈年佳酿滑过喉间,“这就是你藏起来的‘秘密’。”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苹果酒和塞西莉亚花的淡淡香气。
“我亲爱的希莉娅,”他低笑,那笑声钻进她的耳朵,激起一阵酥麻。
“你知不知道,你让一位经验丰富的吟游诗人,都险些忘了接下来该演奏哪个音符?”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落,虚虚地拂过她的下颌线,最终落在那瓶“千风之愿”上,却依然没有拿起,只是用指节沿着瓶身的弧线,若有似无地勾画着。
“用晨曦的酒,千年的风,和崖顶的塞西莉娅……只为我酿造一瓶酒?”
他抬眼看她,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更炽热的东西,“这份真心让我这个习惯了自由的吟游诗人,用什么回报才好呢?”
他的话语像羽毛,一下下撩拨着希莉娅紧绷的神经。
他会接受吗?
希莉娅的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温迪看着她眼中交织的期待、不安和羞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忽然收回手,向后退开一步,就在希莉娅心头一空,以为他要拉开距离时,他却动作优雅地拿起了那瓶酒。
“这么好的酒,只是看着就太可惜了。”
他熟练地启开瓶塞,一股混合着果香、木香与塞西莉娅花香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他取来两只干净的酒杯,缓缓斟满那如液态阳光般的酒液。
然后,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希莉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有喝。
他翡翠色的眼睛凝视她,眼神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你问我,风是否想过为某个人停留。”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斟酌过的诗句。
“也许,风从未改变过轨迹。它只是……终于找到了那个让它心甘情愿、一次又一次路过的地方。”
他将酒杯微微倾斜,与希莉娅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而至于接受,还是拂过不留痕迹……”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希莉娅骤然屏住呼吸的样子,眼底的狡黠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酒液滑过他微微滚动的喉结,那姿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嗯……”他品味着,发出满足的喟叹,“果然,充满了……某个人的心意,是最醉人的味道。”
他放下空杯,再次向前,这次直接越过了柜台与桌子的阻隔,站到了离希莉娅极近的地方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希莉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最私密的呢喃,“风听到了你的‘愿望’。而且……”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的触碰,而是坚定地、轻柔地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隔着一层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你感觉到这里了吗?”
他引导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了按,“它现在跳动的频率,可是比平时快上许多。”
他的目光锁住她,笑容里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的伪装,只剩下赤诚的喜欢。
“这就是我的回答,我勇敢的酿酒师小姐。”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交融。
“不是风被束缚了,而是这阵自由的风,终于找到了它的归处。”
最后的话语,消融在了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里,如同微风终于吻上了它追逐已久的带着酒香的玫瑰。
阳光重新开始流淌,尘埃继续舞蹈,而酒坊里弥漫开的,是比“千风之愿”更加醉人更加让人欢喜的气息。
希莉娅还沉浸在温迪答应的惊喜中,无法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