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思索,希莉娅终于下定决心。
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下犹豫的时间,选定的日子正是几天后一个清朗得毫无杂质的午后。
阳光透过酒坊的菱形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谷物与果木醇厚的甜香。
风也好,阳光也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温迪一如平常推门而入,带着一身阳光与微风的清爽气息。
他熟稔地走向自己的老位置,刚扬起笑容准备打招呼,目光却定格在柜台上。
那里没有摆着他惯常用的酒杯,而是放着一个特别的酒瓶。
瓶身剔透,泛着淡淡的天青色,里面盛着的酒液并非寻常的琥珀或金黄,而是一种清澈如初霁天空、又隐隐有流风般光泽闪烁的液体。
瓶颈的位置系了一条天青色的丝带,像是为谁精心准备的礼物。
“哦?”温迪的眉梢好奇地扬起,翡翠色的眼眸划过一丝了然。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吗,希莉娅?这瓶子看起来……好特别?是为谁准备的呢?”
希莉娅的心跳得飞快,掌心微微沁出汗意,但昨夜反复打磨的勇气支撑着她。
她绕过柜台,走到温迪面前,双手捧起那只琉璃瓶。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也照亮了她眼中不再闪躲的坚定。
“这是……我为你酿的酒。”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很快便平稳下来,努力听却也能听出里面的颤抖。
“是我用去年最早一批晨曦葡萄的精华,融入清晨收集的、带着露水的塞西莉亚花瓣,又在酒坊地最宁静的角落窖藏了整整一个四季轮回才得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着温迪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睛却格外专注:“我把它叫做‘千风之愿’。”
温迪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将话说完,仿佛预感到这不仅仅是赠酒那么简单。
希莉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仿佛要从那上面汲取力量。
“你总说风是自由的,不可捕捉,不可束缚。我也曾以为,爱慕一阵风,是最无望的奢求。”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酒坊里,如同珍珠滚落玉盘。
“但是温迪,”她向前一步,将那瓶“千风之愿”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桌上,动作带着献祭般的郑重,“如果这阵风,愿意在一个小小的酒坊停留,愿意为一个平凡的人弹唱,愿意用诗歌和话语……一次次地暗示和靠近……”
她的脸颊染上绯红,如同瓶中的酒液映上了霞光,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那么,酿造这瓶酒的人,是不是也可以生出一点点……非分的妄想?妄想这阵自由的风,或许也曾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过要为某个人,稍稍改变一下飘忽的轨迹?”
她终于说完了,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话语倾泻而出,留下空旷而战栗的余韵。
她等待着,像等待一场审判,也像等待一阵风的回答。
阳光安静地流淌,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仿佛静止了。
她将自己全部的心意,连同这瓶汇聚了晨曦、花香与爱意的酒,一同捧到了他的面前。
是接受,还是如同风一般拂过不留痕迹?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终于说出来了,对着那阵她渴望挽留的风,说出了独属于她的“千风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