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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影子

我得了被迫害妄想症后,后妈她慌了

《妄念边缘》

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白色的药片像一颗颗沉默的叹息。林墨盯着天花板,耳边似乎总萦绕着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擦着木门,又像是布料摩擦时的窸窣,若有若无,却足以让他绷紧神经。

“小墨,该吃药了。”

门外传来温岚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林墨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记得昨天晚上,他起夜时经过客厅,隐约看到温岚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冷光。

是错觉吗?

医生说,这是被迫害妄想症的典型症状。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再婚,他的世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开来,所有的日常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滤镜。温岚对他越好,他越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算计。

门被轻轻推开,温岚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刚从厨房出来的样子。“今天炖了你喜欢的排骨藕汤,等会儿喝一碗?”

林墨没接话,只是拿起药片,就着水咽了下去。喉咙里泛起苦涩,像他这些日子的心情。他注意到温岚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不像能藏住什么尖锐东西的样子。

是他想多了。

“爸呢?”他哑着嗓子问。

“去公司了,说晚上有个应酬,可能回来晚点。”温岚把水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林墨猛地提高声音,又立刻意识到失态,攥紧了拳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温岚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再睡会儿,汤好了我叫你。”她转身离开,关门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但林墨却觉得,那扇门并没有真正关紧,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楼梯转角的吊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是幻觉。他对自己说,后背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温岚的一举一动:她递水时手指的停顿,她转身时裙摆的弧度,甚至她说话时,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病。是这病让他变成了这样。

他拿起手机,翻出医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怕自己说出来的担忧,在别人眼里只是无稽之谈。

傍晚的时候,温岚端着汤进来,碗里的排骨炖得软烂,藕片透着粉白。“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林墨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暖意却没抵达心底。“温阿姨,”他突然开口,眼睛盯着碗里的油花,“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温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你爸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啊。”

“那你昨天晚上,在爸的书房门口干什么?”

温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有瞬间的慌乱,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我……我就是进去拿本书,你爸的书房有点乱,我想收拾一下。”

“拿什么书?”林墨追问,心脏跳得更快了。

“忘了……好像是本旧相册。”温岚避开他的目光,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我去收一下衣服。”

她几乎是逃着离开的。

林墨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汤碗变得冰凉。

他知道了。

不是幻觉。

她在慌。

第二章 抽屉里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变得更加沉默。他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却像一个精致的木偶,所有的动作都带着程式化的僵硬。温岚似乎想弥补什么,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甚至买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漫画,但他只是冷淡地收下,从不回应她的示好。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

这天下午,父亲林建国难得提前回家,一进门就喊累。温岚连忙接过他的公文包,给他倒了杯热茶:“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推了应酬,想陪陪你们。”林建国揉着太阳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墨,“小墨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墨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

温岚去厨房端水果的间隙,林建国叹了口气:“小墨,爸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温阿姨是个好人,你……”

“爸,”林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执拗,“你有没有觉得,温阿姨有点奇怪?”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又胡思乱想了?医生不是说了,让你别钻牛角尖。”

“我没有!”林墨提高声音,“昨天晚上,我听到她在房间里打电话,说什么‘东西准备好了’‘再等等’,她在等什么?准备什么东西?”

这是他编的。但他想看看父亲的反应。

林建国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墨,不能这么说你温阿姨。她嫁到我们家,对你尽心尽力,你这样怀疑她,太伤人心了。”

“我……”

“好了,别说了。”林建国打断他,语气带着疲惫,“是爸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但温阿姨是无辜的,你得试着接纳她。”

林墨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父亲不会相信他。

这时,温岚端着水果出来了,脸上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对话她一句也没听到。“建国,尝尝这个草莓,挺甜的。”

林建国接过草莓,语气缓和下来:“辛苦你了。”

温岚笑了笑,转身给林墨递了一颗:“小墨也吃。”

林墨没接,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上。那红绳是前几天突然戴上的,上面还坠着一个小小的银锁。他记得母亲以前也有一条类似的红绳。

“这红绳挺好看的。”他突兀地说。

温岚的手猛地一抖,草莓差点掉在地上。她很快稳住心神,摸了摸红绳:“哦,前几天逛街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而且在微微颤抖。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

晚上,林墨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决定自己去找答案。

等到隔壁房间的灯光熄灭,他悄悄起身,走出房门。温岚和父亲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门没有锁死,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温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谁打电话。

“……他好像起疑心了……”

“……我不敢……万一被发现……”

“……再等等,等他情绪稳定点……”

林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想听得更清楚些,往前凑了凑,不小心碰掉了门口的拖鞋。

“谁?”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灯亮了。

林墨转身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门外传来温岚的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口。

“小墨,是你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墨没说话,死死攥着门把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瘫坐在地上,冷汗浸湿了睡衣。

她果然有秘密。

第二天一早,林墨趁着温岚去买菜,父亲去公司,溜进了温岚的房间。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他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温岚的衣服,没什么异常。他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化妆品和首饰。

在最下面的抽屉里,他看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心脏猛地一跳。

他四处翻找,在梳妆台的笔筒里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钥匙。试着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证据”,只有一沓照片,还有一本日记。

照片上是温岚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两人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他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母亲去世后的第三个月。

“今天,我又见到他了。他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就能拿到那笔钱,给弟弟治病。可是,我看着林墨那双眼睛,心里好难受……”

“林建国对我很好,他是个好人。我越来越害怕,万一被发现了,他会怎么看我?小墨又会怎么看我?”

“那个男人又来催了,他说如果我不快点动手,就把事情告诉林建国。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林墨的手在发抖,日记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甚至带着泪痕。

他突然想起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了——那是母亲生前的主治医生。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岚回来了。

第三章 阳光下的真相

林墨把日记和照片塞回盒子,锁好,放回抽屉,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刚躲到门后,温岚就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菜篮子,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出门前,床头柜的抽屉是关紧的,现在却微微敞着一条缝。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林墨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温岚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看到那个木盒子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才松了口气。但她的眼神并没有放松,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警惕,慢慢转过身。

四目相对。

温岚看到躲在门后的林墨,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像一颗颗破碎的心脏。

“小墨……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林墨从门后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他刚才太匆忙,竟然忘了把它放回去。

“这是什么?”他举起日记,声音因为愤怒和困惑而嘶哑。

温岚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小墨,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林墨一步步逼近,“那个医生是谁?他让你做什么?你要对我爸做什么?”

“我没有!”温岚哭喊着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们!是他逼我的!我弟弟得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那个医生说他能帮我筹钱,但前提是……前提是让我嫁给你爸,然后……然后把你母亲留下的那笔遗产骗出来……”

林墨愣住了。

母亲确实留下了一笔遗产,是外公去世时留给她的,一直存在银行里,由父亲代为保管。

“我一开始不同意,”温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但我弟弟的病不能等,我走投无路了……那个医生说,只要拿到钱,他就再也不找我了。我嫁过来之后,才发现你们都是好人,我越来越后悔,越来越害怕……”

“那你昨天晚上打电话,说‘东西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林墨追问,声音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是……是那份伪造的遗产转让协议,”温岚捂着脸,泣不成声,“那个医生逼我签的,说只要让你爸签字,钱就能转到他的账户。我一直没敢拿出来,我做不到……”

林墨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想起了这些日子她的小心翼翼,想起了她递水时的犹豫,想起了她看到红绳时的慌乱……那些被他解读为“心虚”的细节,原来都是挣扎和愧疚。

他手里的日记变得无比沉重。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爸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如果你跟他说……”

“我不敢!”温岚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怕他以为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他的,我怕他把我赶出去,那我弟弟就……”

“叮铃——”

门口的门铃响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温岚的身体猛地一僵,惊恐地看向门口:“是他!一定是他来了!”

林墨皱起眉头,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医生。

“你先进去躲起来。”林墨对温岚说,语气异常平静。

温岚愣住了:“小墨……”

“快去!”林墨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了衣帽间,“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他关上衣帽间的门,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好,我找温岚。”医生脸上带着虚假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锐利。

“她不在。”林墨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朋友,让开,大人有事谈。”他说着,就想往里闯。

林墨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说了,她不在。”

“你个小鬼!”医生恼羞成怒,想甩开他,“别碍事!”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建国回来了。他看到门口拉扯的两人,皱起眉头:“你们在干什么?”

“林先生!”医生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我是温岚的朋友,找她有点急事,这孩子不让我进去……”

“你是谁?”林建国的目光落在医生身上,带着警惕。

“我是……”

“他是张医生,我妈生前的主治医生。”林墨打断他,声音平静,“他来找温阿姨,是为了我妈遗产的事。”

林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遗产?什么意思?”

医生的脸色变了:“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林墨拿出那本日记,递给父亲,“这是温阿姨的日记,你自己看。”

林建国疑惑地接过日记,越看脸色越沉,最后猛地合上日记,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看向医生:“是你逼她的?”

医生慌了,连连后退:“不是……不是我……是她自愿的……”

“自愿?”林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看你是活腻了!”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我太太的病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还敢来骗我们家的钱!”

医生被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想帮她筹钱……”

“报警!”林建国怒吼道,“我现在就报警!”

医生一听要报警,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仓皇逃窜。

林建国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他看向林墨,眼神复杂:“小墨,这……”

“爸,”林墨打断他,走到衣帽间门口,打开门,“温阿姨,出来吧。”

温岚低着头走出来,眼睛红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林先生,对不起……我……”

“别说了。”林建国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弟弟的病,我们一起治。”

温岚猛地抬起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林先生……”

“但是,”林建国看着她,“你不该骗我们。夫妻之间,父子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温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一丝释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似乎开始融化了。他想起医生落荒而逃的样子,想起温岚日记里的泪痕,想起父亲刚才愤怒却没有失控的样子。

或许,这个世界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糟糕。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的西红柿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泽。林墨走到药瓶前,倒出药片,却没有立刻咽下去。

也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相信那些细碎的声响,只是风的玩笑。

相信那些可疑的眼神,只是胆怯的伪装。

相信这个重组的家里,也能开出温暖的花。

他把药片放回瓶里,转身走向厨房:“爸,温阿姨,我帮你们收拾。”

温岚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带着泪光的微笑。

林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笑了。

窗外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干净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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