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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因记

暗河传之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暗河没有四季,只有永无止境的潮湿和从石缝里渗出的寒意。

十五岁的谢敬慈站在谢家藏书阁最高一层的阴影里,看着窗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只有交错的人造栈道和终年不散的雾气。她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南疆虫瘴考》,指尖冰凉,额间那点淡红色的“观音泪”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颗将凝未凝的血珠。

楼下传来刻意压低的争吵声,是三叔谢茂彦和他新提拔的侍卫长。他们在争论一桩“生意”,关于如何敲打近来心思浮动、屡屡在执刃堂会议上对谢家提案表示异议的苏家那位年轻的送葬师,苏昌河。

方法很老套:收买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制造一场“意外”的背叛,让他伤筋动骨,懂得收敛。他们选定了苏昌河当时最得力的副手,一个叫“阿石”的年轻人。筹码是阿石早年失散、据说被谢家“找到”并控制起来的母亲。

谢敬慈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刚接手“蛛网”不久,这些肮脏的伎俩对她而言既不新鲜,也不震撼。她只是觉得,谢茂彦的手法太粗糙,目的也太短浅。敲打?苏昌河那样的人,一次敲打只会让他记恨,然后更狡猾地隐藏起来,等待反扑。

一个更大胆、更阴暗的念头,像毒藤一样悄然从她心底滋生。

如果……不止是敲打呢?

如果让这次“背叛”来得更彻底、更绝望,让苏昌河不仅仅受伤,而是被推到悬崖边缘,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孤立无援、濒临死亡的冰冷呢?

那么,当有一只手在他坠落前拉住他,哪怕那只手同样沾满污秽,会不会也变得……格外不同?

她知道这很冒险,近乎疯狂。但她更知道,在谢家,按部就班地当一个“体弱多病、等待联姻的嫡女”,最终的结局可能比死亡更不堪。她需要筹码,需要跳出棋盘的机会,哪怕是与虎谋皮。

她轻轻放下书卷,走到暗格前,取出“蛛网”最近关于苏昌河的卷宗。阿石的资料也在其中。她快速浏览着,目光停留在阿石母亲的信息栏上——那个妇人,其实早在三年前一场时疫中就病故了,记录被谢家有意掩盖。

一个计划在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她没有直接去阻止谢茂彦,那会引起怀疑。她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

几天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谢家偏院“撞见”了正在为母亲担忧、偷偷抹泪的阿石。她扮演了一个同样被家族掌控、心有戚戚的弱女,轻易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和倾诉。她“无意间”透露,自己或许能在三叔面前为阿石母亲说情,但需要阿石帮她一个小忙——在苏昌河下一次外出执行某项关键任务时,及时通知她,理由是,她担心苏昌河若出事,会影响谢苏两家关系,进而影响她自己的处境。

阿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任务的时间、地点、路线,很快到了谢敬慈手中。她也“如约”给了阿石一些他母亲“安好”的虚假证据和一点点希望。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步骤。她没有改动谢茂彦的刺杀计划,甚至确保了计划会更“完美”地执行。她只是……调整了时间。

她知道苏昌河那晚约了人在“黑水渡”交接一批要紧货物。她知道阿石会在货物清点完毕、苏昌河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动手。她知道那里地形复杂,荒废已久,入夜后极少有人迹。

她算准了一切。

然后,在那个夜晚,她提前来到了能俯瞰“黑水渡”的一处隐蔽岩缝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静静等待。

子时三刻,下方亮起了微弱的灯火。人影晃动,货物交接,一切如常。她看到阿石走近苏昌河,似乎在汇报什么,手却悄悄按向了后腰。

就是此刻。

谢敬慈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计数。一、二、三……数到三百。大约半炷香,半个时辰。

她听见下方传来短促的兵刃交击声、闷哼、重物倒地声,以及阿石惊慌失措逃离的脚步声。然后,一切归于死寂,只有暗河水流亘古不变的呜咽。

又等了数十息,她才慢慢睁开眼,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深夜难眠、无意间游荡到此的孤女。然后,她提起一盏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沿着陡峭的小径,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弥漫开血腥味的黑暗。

苏昌河倒在乱石滩上,身下一滩浓稠的、还在不断扩大的暗色。他面朝下,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衫。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翻涌的嗬嗬声,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轻微抽搐。

谢敬慈走近,昏黄的灯光笼罩住他。她没有立刻蹲下,而是站在一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在暗河年轻一代中已凶名赫赫、让谢茂彦都感到头疼的送葬师,此刻像一条离水的鱼,无助地挣扎在生死边缘。

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在看到她时,依旧骤然凝聚起最后一丝凶戾和警惕,像濒死的狼。

谢敬慈缓缓蹲下身,灯光移近,照清了他腹部的伤口——很深,刺穿了,刀刃可能还留在里面。她的手很稳,轻轻拨开他试图阻挡的手,检查伤势。

“别……碰我……”苏昌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谢敬慈没理会,她的目光从他的伤口,移到了他的脸上。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必须完美。不能是怜悯,那太廉价;不能是恐惧,那不符合她深夜独行至此的人设;不能是算计,那会立刻被看穿。

她调动了内心深处所有关于“孤独”、“不甘”和“冰冷”的情绪,将它们揉碎,混入一丝对“强大事物骤然崩塌”的纯粹震撼,最后,再点缀上一点点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的、对“同类坠落的物伤其类”。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怔忪。灯光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微光——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残酷美景,又像是透过他的血,看到了自己未来某日可能同样狼狈倒下的影子。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他,看了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然后,她撕下自己内裙相对干净的衬布,开始为他进行最简陋却关键的按压止血。她的动作果断,毫不拖泥带水,指尖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和温热的血液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苏昌河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因失血而逐渐模糊的意识,也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角落。那不是一个普通少女该有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伤者的眼神。

那里面有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共鸣感?

仿佛她看的不是谢家需要敲打的对手,不是一个垂死的男人,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坠落与挣扎的象征。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剧痛和冰冷潮水般涌上,吞噬了他的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印入他脑海的,是那张苍白清丽的脸,额间那点妖异的红痕,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盛满了整个暗河黑夜与秘密的眼睛。

……

苏昌河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个简陋但干净的石室里,腹部的伤口被专业地处理过,包扎严密。一个沉默的老仆负责送药送食,问什么都不答。

他能下床后,第一时间检查了环境,确认这不是谢家的地方,也不是苏家的据点。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临时避难所。

第七天,谢敬慈出现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病弱的柔美。她来看他恢复得如何,语气平淡地告诉他,那晚她碰巧路过,发现他倒在那里,就把他拖到了这处废弃的猎人小屋。

“为什么不送我回苏家,或者通知谢家?”苏昌河靠在床头,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她,尽管重伤未愈,但那压迫感已然回归。

“送你回苏家,刺杀你的人或许就在等你回去。”谢敬慈垂着眼,搅动着碗里的药汁,声音轻而清晰,“通知谢家……三叔若知道我与你有牵连,于我并非好事。”她抬起眼,目光清冽,“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也不想看人死在我面前。你伤好了,离开便是。”

理由充分,态度疏离,符合一个在家族中小心翼翼求存的孤女形象。

但苏昌河忘不了那双眼睛。在他濒死时看到的那双眼睛。

后来,他动用自己的渠道去查。查到的结果是:阿石背叛,收了谢家的钱,刺杀他。阿石失踪了。而谢家这位深居简出的长女,那晚似乎确实因“失眠”在附近游荡,有巡夜的守卫模糊见过她的身影。

一切看似合情合理。

只有苏昌河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每当他回忆起腹部被刺穿瞬间的冰冷与背叛感,紧接着浮现的,总是那张在昏黄灯光下、带着复杂神色的苍白面孔。

那成为了他黑暗世界里,一个突兀的、带着奇异温度的标记。一个他以为,只有他能看懂,也只有她才会流露的……关于深渊的真实印记。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谢敬慈离开后,回到静兰轩,在铜盆里反复搓洗双手,直到皮肤发红,也洗不掉那仿佛烙印在指尖的、属于他的血腥温度。

她对着镜中额间红痕,低声自语,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种子埋下了。苏昌河,等你需要同盟的时候……会想起谁呢。”

五年时光,于此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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