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灵殿的暖玉地砖,依旧散发着融融的暖意,灵火在殿角跳跃,将窗棂上的竹影映得明明灭灭。
张起灵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雪白的狐裘,脸色比昨日好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狐裘上柔软的绒毛,浅褐色的瞳孔里,透着一丝淡淡的茫然。
昨夜那场灵雨引发的寒气,虽被夜渊的药汁压了下去,却也惊动了他体内本就紊乱的麒麟血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悸动,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外界的阴寒唤醒,在他四肢百骸里翻腾游走,带来一阵又一阵细密的燥热,搅得他心神不宁。
麒麟血脉,是张家的根本,是能震慑三界阴邪的至宝,却也在他长年累月的漂泊与虚耗中,变得极不稳定。尤其是在这魔气缭绕的幽冥渊,血脉与魔气之间的相互牵引,更是让这份异动,愈发强烈。
张起灵微微蹙眉,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血脉正在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肌肤的束缚,散发出一股清冽而强大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麒麟的圣洁气息,与幽冥渊的阴邪之气,格格不入,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知道,这股气息,早已透过沧灵殿的暖阳结界,飘向了幽冥渊的四面八方。
幽冥渊深处,那些蛰伏在黑石戈壁里的低级魔物,本就靠着吞噬阴邪之气为生,对这种圣洁的血脉气息,有着本能的贪婪与觊觎。它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循着那股清冽的气息,成群结队地朝着沧灵殿的方向,悄悄潜行而来。
这些魔物修为低下,灵智未开,只凭着本能行事,却胜在数量众多,一个个眼露凶光,涎水顺着丑陋的嘴角滴落,恨不得将那散发着血脉气息的人,生吞活剥。
它们的动静很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夜渊布下的结界边缘,妄想趁着魔尊不注意,偷取一丝麒麟血脉。
可惜,它们低估了夜渊对张起灵的在意。
此刻的夜渊,正坐在软榻旁的梨花木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在张起灵的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周身的魔气,都透着一股淡淡的警觉。
他是至尊魔尊,三界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更何况是一群低级魔物的蠢蠢欲动。
就在那群魔物的尖爪,快要触碰到沧灵殿庭院的青石板时,夜渊的眉峰,骤然蹙起。
墨色的瞳孔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与杀伐。
“找死。”
一声低喝,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
不等那群魔物反应过来,夜渊周身的魔气,便如同海啸般暴涨,玄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股魔气,冰冷而暴戾,带着魔尊独有的威慑力,只是轻轻一震,便将那群低级魔物,震得东倒西歪,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夜渊没有起身,甚至连端着粥碗的手,都没有晃动分毫。
他只是微微抬眸,眼底的杀意,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射向那群魔物。
下一秒,魔气凝成无数道锋利的刃,如同暴雨般落下,精准地刺穿了每一只魔物的身体。
没有一丝拖沓,没有一丝犹豫。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瞬息之间,那群黑压压的魔物,便尽数化为飞灰,连一丝血腥味,都来不及散发,便被夜渊的魔气,彻底湮灭。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惊动殿内的张起灵。
夜渊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周身的魔气,也瞬间敛去,仿佛方才那个杀伐果断的魔尊,从未出现过一般。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灵米粥,确认热气刚好,又轻轻吹了吹,才抬眸看向张起灵,眼底的冰冷,早已被温柔取代。
可他不知道,方才那股转瞬即逝的杀伐之气,还是惊动了软榻上的人。
张起灵抬起头,浅褐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他看向夜渊,又看向殿门外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刚刚靠近,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渊身上那股熟悉的魔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了?”张起灵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却比昨日清晰了许多。
夜渊放下粥碗,起身走到软榻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峰,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夜渊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只是几只不长眼的低级魔物,闻到了你的气息,想来捣乱。”
他没有说那些魔物的贪婪,没有说它们的觊觎,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生怕吓到他,生怕让他觉得,幽冥渊是个危险的地方。
张起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看着夜渊眼底的温柔,又想起方才那股暴戾的魔气,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知道,那些魔物,是冲他来的。
是冲他体内的麒麟血脉来的。
在这幽冥渊,他是异类,是众矢之的。
若是没有夜渊……
张起灵不敢想下去。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放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血脉,依旧在跳动,却似乎因为夜渊的靠近,变得安稳了许多。
夜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起灵,别怕。”
“有我在,无人敢动你分毫。”
“幽冥渊的魔物也好,三界的众神也罢,谁要是敢打你的主意,我便屠尽谁,护你一世周全。”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魔尊独有的霸道与温柔,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所有的危险与不安,都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张起灵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看着他眉宇间那份为了他,可以与三界为敌的决绝,心底那片冰封的湖面,忽然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他从未被人这般护着。
从未有人,会为了他,说出这般霸道而温柔的话。
从未有人,会将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张起灵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他只是微微垂眸,将脸埋进了夜渊的掌心,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
夜渊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发丝,蹭过他的掌心,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赖,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又软又痒。
夜渊的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收紧手臂,将张起灵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乖。”
殿内的灵火,依旧跳跃着,暖融融的光晕,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殿外的幽冥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有那些魔物化为飞灰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魔尊对他掌心月的极致守护。
从今往后,整个幽冥渊,都会知道,沧灵殿里的那个人,是夜渊的逆鳞,是碰不得的,是惹不起的。
谁要是敢动他,便是与整个幽冥渊为敌,便是与他夜渊,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