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火在殿角静静燃烧,暖融融的光晕淌过青砖地面,漫过软榻边缘的雪白狐裘,将沧灵殿衬得愈发静谧温暖。
张起灵靠在夜渊怀里,肩头还裹着男人那件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袍,蜜饯的清甜还残留在舌尖,稍稍压下了药汁的苦涩,可喉间的痒意仍未散去,时不时低低咳上两声,震得他纤细的肩头微微发颤,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绯色。
夜渊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脊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带着一股温润的魔气,一点点熨帖着他体内的阴寒。方才那一小勺药,显然不够驱散他肺腑里的寒气,玉碗里还剩大半碗黑漆漆的药汁,袅袅地冒着热气,药香混着蜜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还咳得厉害。”夜渊的声音低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蹙着的眉峰,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委屈,原本就柔和的目光,又软了几分,“乖,把剩下的药喝完,好不好?”
张起灵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偏过头,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衣襟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连带着耳廓都透着淡淡的粉,分明是不愿再喝的抗拒模样。
这般孩子气的举动,若是落在旁人眼里,怕是要惊掉下巴——谁能想到,那个在长白山极顶孤身守着青铜门、身手卓绝冷冽如冰的张家族长,会在一个魔尊怀里,露出这般娇气的姿态。
可夜渊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又软又痒,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温柔得快要淌出水来。
他舍不得逼他,却又不能由着他。
夜渊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颈,将人稍稍扶起来些,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而后拿起青瓷小勺,舀了满满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药面,将那股滚烫的热气吹散了些,他又用指尖试了试勺沿的温度,确认不烫了,才缓缓递到张起灵唇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就一口,喝完了,我再给你拿蜜饯,好不好?”
张起灵的唇瓣抿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分明是一万个不愿意。可脖颈处那只手的力道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他躲不开,只能偏着头,避开那递到唇边的小勺,眉头蹙得更紧了,连带着嘴角,都微微往下撇了撇。
那模样,委屈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夜渊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哪里还舍得说一句重话?
换作是旁人,敢这般拒绝他的吩咐,怕是早已被碾成飞灰。可眼前人是张起灵,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人,别说只是撇嘴不愿喝药,就算是想要摘星揽月,他也会拼尽全力去为他办到。
“不喜欢用勺子?”夜渊放低了姿态,语气近乎卑微,他放下小勺,端起玉碗,凑到唇边,轻轻含了一口药汁,不等那股苦涩漫开,便微微俯身,捏住张起灵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男人独有的清冽味道,混着淡淡的药香。张起灵猛地睁大眼睛,浅褐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他稳稳地固定住了下颌。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
药汁的苦涩混着男人唇间的蜜香,一同淌进了他的嘴里。
张起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受惊的小兽,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夜渊没有深吻,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药汁渡给他,见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才缓缓退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被吻得泛红的唇瓣,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这样喝,是不是就不那么苦了?”
张起灵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却没有再咳,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依赖。
夜渊低低地笑了,笑声低沉而温柔,震得胸膛微微发颤。他就这般,一口一口地用唇渡着药汁,将玉碗里的药,尽数喂进了张起灵嘴里。
末了,又拿了一颗蜜饯,剥开糖纸,递到他唇边。
张起灵张口含住,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终于将那股苦涩彻底压了下去。他靠在夜渊怀里,浑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方才那一番折腾,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劲都没了。
夜渊将空了的玉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发梢还未干透的水珠,眼底的心疼又浓了几分。
“身上还是凉的。”夜渊的指尖划过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去给你打些灵泉水,擦擦身子,好不好?”
张起灵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刚哭过的鼻音,娇气十足。
夜渊的心都快化了。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进内室的汤池旁,催动魔元,将池中的灵泉水加热到适宜的温度,而后拧了一条柔软的巾帕,浸在水里,轻轻绞干。
他端着温热的巾帕走回软榻边,看着怀中人昏昏欲睡的模样,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的大衣。
玄色的衣料滑落,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的内衫,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半湿,紧紧贴在他纤细的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匀称的线条。
夜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指尖有些发烫,握着巾帕的手,竟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触碰张起灵的肌肤。
夜渊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的衣角,将温热的巾帕敷在他微凉的腰腹上。
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温热的肌肤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像是上好的暖玉,细腻得不可思议。夜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周身的魔气都乱了几分,连带着耳根,都悄悄红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悸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肌肤,从腰腹到脊背,再到手臂,每一处都擦得仔细,生怕遗漏了一丝潮气,生怕碰疼了他。
张起灵被他擦得有些痒,微微瑟缩了一下,蹙着眉低哼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满的娇气:“痒……”
夜渊的动作瞬间顿住,眼底的炽热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宠溺。他放轻了力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脊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忍忍,擦完就不痒了。”
他的指尖划过他脊背处一道淡淡的旧疤,那是多年前闯古墓时留下的,早已愈合,却依旧浅浅地印在肌肤上,像是一道刻痕,记录着他过往的孤勇与漂泊。
夜渊的心头一紧,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起灵,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守着青铜门,守着张家的使命,守着那所谓的终极,独自一人,在黑暗里漂泊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疼他,没有人护他,没有人给他擦过一次身,喂过一次药。
从今往后,这些事,都由他来做。
他要护着他,宠着他,不让他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不让他再添一道伤疤。
夜渊的动作愈发轻柔,温热的巾帕擦过他的指尖,擦过他纤细的手腕,擦过他苍白的脸颊,每一处触碰,都带着他满心的珍视与悸动。
张起灵靠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了身体,喉间的咳意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竟在他温柔的擦拭中,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蹙着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夜渊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看着他眼尾那抹淡淡的红,看着他微微泛红的唇瓣,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溺毙。
他小心翼翼地将巾帕放回一旁,而后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怀中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又拉过一旁的狐裘,盖在他身上。
夜渊抱着他,靠在软榻上,垂眸看着他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灵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的灵火静静燃烧着,暖融融的光晕淌过两人相依的身影,漫过软榻边缘,淌过青砖地面,将这份温柔与缱绻,酿得愈发绵长。
夜渊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声音低哑而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一句郑重的誓言。
“起灵,”他说,“从今往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
怀中的人睡得安稳,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睫毛轻轻颤了颤,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夜渊看着他这般依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淌出水来。
他的掌心月,他的心头宝。
原来,卸下所有防备的他,竟是这般娇气,这般柔软。
而他,偏偏就喜欢他这般模样。
喜欢到,愿意为他,卸下所有的棱角,放下所有的杀伐,倾尽一生,去宠他,去护他,去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