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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强行带回,炼药阁囚

冰结圣意

落云镇的夜色,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夕阳敛去最后一抹余晖,天边的云霞褪成淡淡的橘粉,渐渐融进墨色的夜空里。青石板路被白日的暖阳晒得温热,晚风拂过,带着街边草木的清香,还有巷口小铺飘来的桂花糖香,甜丝丝的,沁人心脾。

王浩云关了药铺的门板,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他将门板上的铜锁扣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从袖袋里摸出两个铜板,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笑——今日药铺卖出去两副治风寒的草药,够买半斤张婶家的桂花糕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像一层薄纱,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路边的草丛里,虫鸣唧唧,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热闹的夜宴。偶尔有晚归的村民路过,笑着和他打招呼:“浩云,又关铺子啦?”

王浩云也笑着应和:“王叔,您慢走!”

他想起白日里在茶馆遇见的那个叫玉清晨的公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个公子生得可真好看,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就是性子太冷了些,坐在那里,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寒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他吃了自己递过去的桂花糕,还点了头,说好吃呢。

王浩云想着,脚步更轻快了。等明日,他要去问问客栈的老板,玉公子住在哪间房,再给他送些新鲜的桂花糕去。说不定,还能和他聊聊天,问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

这样想着,他已经走到了自家小院的门口。

小院的门是用竹条编的,上面爬着几株牵牛花,此刻花瓣已经合拢,像一个个紫色的小喇叭。王浩云伸手去推竹门,指尖刚触到微凉的竹条,一股刺骨的寒意,忽然从身后袭来。

那寒意来得极快,极猛,像是数九寒冬里的冰棱,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衫,钻进骨血里。王浩云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的温热瞬间被寒气吞噬,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上了心头。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玉清晨。

只是此刻的玉清晨,和白日里判若两人。白日里的他,眉眼间虽有清冷,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而此刻的他,周身寒气缭绕,眉眼间的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他的目光落在王浩云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又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玉公子?”王浩云愣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疑惑地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是……是来找我的吗?”

玉清晨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只是一步步朝着王浩云走来,脚步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银光,他的发丝被晚风拂动,衣袂翻飞,竟像是一尊不染凡尘的冰雕。

王浩云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竹门,退无可退。

“跟我走。”

玉清晨的声音响起,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直直地撞进王浩云的耳朵里。

“走?去哪里?”王浩云皱起眉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看着玉清晨冰冷的眉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家就在这里,我不走。我……我明天还要给你送桂花糕呢。”

他试图用白日里的温情,唤醒眼前这个冰冷的人。

可玉清晨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脚步未停,转眼便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的个子比王浩云高一些,微微垂眸,便能将王浩云眼底的恐惧和困惑,看得一清二楚。

“由不得你。”

话音落定的瞬间,玉清晨的身形骤然一闪。王浩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便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嵌进他的皮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玉公子,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王浩云慌了,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冰冷的手,可他的力气,在玉清晨面前,就像是蝼蚁撼树,根本不值一提。他的另一只手胡乱地挥着,想要推开玉清晨,却被玉清晨轻易地扣住了手腕。

两只手腕被紧紧攥在掌心,王浩云彻底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王浩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惊恐和不解,“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说啊!”

玉清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角滚落的泪珠,心口的冰莲,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的指尖微微一颤,攥着王浩云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松。

可下一秒,他便想起了父亲的话。

“他是药人,不是人。断不可有半分恻隐之心,坏了大事。”

“你是盛玉名堂的少主,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剑,不该有感情。”

冰冷的话语,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那一丝微弱的动摇。

玉清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已经被冰冷取代。他看着王浩云布满泪痕的脸,指尖凝起一道淡淡的寒气,毫不犹豫地,朝着王浩云的睡穴,点了下去。

一股微弱的麻意,瞬间从穴位蔓延开来。王浩云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意识渐渐模糊。他看着玉清晨冰冷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挣扎,心底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为什么?

白日里那个吃了他桂花糕,会微微点头的公子,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浩云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玉清晨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心口的冰莲,剧烈地刺痛起来。那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猛烈,像是要将他的心脏,生生撕裂。

少年的身体很轻,很暖,和他冰冷的怀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脸颊软软的,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蝶。

玉清晨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翻江倒海的不忍和疼痛,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王浩云打横抱起。

纵身跃起的瞬间,白衣翻飞,一道清冷的白光,划破落云镇温柔的夜色,朝着玉苍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玉清晨抱着怀中温热的人,只觉得那一丝暖意,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了头了。

……

再次醒来时,王浩云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碾过一样。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刺鼻的药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王浩云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用青石砌成的石室,墙壁上布满了深绿色的青苔,湿漉漉的,泛着冷光。石室的顶端,悬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四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阴森而诡异。

而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

手腕和脚踝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王浩云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四肢,都被粗壮的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牢牢地拴在石室中央的一根石柱上。铁链冰冷刺骨,磨得他的皮肤生疼。

“这是哪里?”

王浩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可铁链的力道极大,将他牢牢地困在石床上,动弹不得。

“放我出去!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王浩云慌了,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铁链与石柱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铁链都纹丝不动,反而磨得他的手腕和脚踝,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血腥味混杂着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王浩云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他想起了昨夜的玉清晨,想起了他冰冷的眼神,冰冷的声音,想起了那股攥住自己手腕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是他。

是玉清晨,把自己抓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王浩云的心里。

他为什么要抓自己?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人吗?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回落云镇!”

王浩云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一遍遍地喊着,喊得喉咙都破了,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跳动的噼啪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的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沉重的声响。

王浩云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逆着昏黄的光,缓步走了进来。

是玉清晨。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药碗,碗里盛着黑漆漆的药汁,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依旧冰冷,只是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浩云看着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魔鬼。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是你!是你把我抓来的!”王浩云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委屈,“你为什么要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玉清晨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浩云,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腕上,心口的冰莲,又是一阵刺痛。

他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王浩云的眼睛,声音依旧冰冷:“这里是盛玉名堂的炼药阁。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

“盛玉名堂?炼药阁?”王浩云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看着玉清晨,眼底满是茫然,“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不认识什么盛玉名堂!我要回家!我要回落云镇!”

“你回不去了。”

玉清晨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残忍,像一把冰冷的刀,斩断了王浩云最后的希望。

“你是纯阳之体,是父亲选定的药人。你的使命,就是炼成九转还魂丹。”

“药人?九转还魂丹?”

王浩云的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他看着玉清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身体抖得厉害,连声音都在发颤:“什么药人?什么九转还魂丹?我不懂!我不要做药人!我要回家!放我回去!”

他再次拼命地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踝的伤口被铁链磨得更深,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冰冷的铁链。

玉清晨看着他渗血的手腕,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底的不忍,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握着药碗的手,紧了又紧。

他多想,就这样放了他。

多想,带他回到落云镇,回到那个有桂花糕香气的茶馆,回到那个温柔的、充满烟火气的小镇。

可他不能。

他是盛玉名堂的少主,是玉苍澜手中最锋利的剑。

剑,不能有感情。

剑,只能执行命令。

玉清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抬起头,眼底的冰冷,又添了几分。

“喝了它。”

他将药碗递到王浩云的嘴边。

药汁的气味,更加刺鼻。黑漆漆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王浩云偏过头,死死地闭着嘴,眼底满是抗拒:“我不喝!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喝!”

这碗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不要喝。

“喝了它。”

玉清晨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父亲亲手调配的药汁,药性猛烈,能激发纯阳之体的潜能,却也极其痛苦。

他知道,这碗药,喝下去会有多疼。

可他别无选择。

“我不喝!你走开!”王浩云剧烈地挣扎着,脑袋摇得像浪鼓,“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坏人!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玉清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王浩云倔强的侧脸,看着他眼角滚落的泪珠,心口的疼痛,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恨。

可他,别无选择。

玉清晨伸出手,捏住王浩云的下巴。他的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了他,可王浩云却拼命地挣扎着,脸颊被捏得通红。

“放开我!你放开我!”

玉清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他强迫自己,不去看王浩云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微微用力,迫使王浩云张开嘴。

然后,将碗里的药汁,一点点地,灌了进去。

药汁入喉,像是滚烫的岩浆,瞬间灼烧着王浩云的喉咙和五脏六腑。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猛地席卷了他的全身。

“咳咳咳……呕……”

王浩云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像是被火烧一样疼。他想要吐出来,可药汁已经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里。

药性发作得极快。

王浩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他蜷缩在石床上,身体弓成了一团,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眼泪和汗水,一起滑落,浸湿了身下冰冷的石板。

“疼……好疼……”

王浩云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他抬起头,看着玉清晨,眼底满是泪水和恨意。

玉清晨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像是有一把刀,在狠狠剜着他的心。他松开手,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

药碗从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散发出更加刺鼻的气味。

王浩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玉清晨!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剑,狠狠刺进了玉清晨的心脏。

玉清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恨吗?

也好。

这样,至少在他被炼成丹药的那一天,不会有太多的留恋。

玉清晨没有回头。他甚至不敢,再多看王浩云一眼。

他快步走出石室,伸出手,重重地关上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哐当”一声巨响。

石门关上的那一刻,王浩云压抑的哭声,和铁链碰撞石柱的声响,清晰地传了出来,一声声,像是重锤,狠狠砸在玉清晨的心上。

玉清晨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离去。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冰莲,疼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裂开一样。

十七年的冰封岁月,十七年的无情无欲。

在遇见王浩云的那一刻,在将他关进炼药阁的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这道缝隙,是那个叫王浩云的少年,用他的泪水和痛苦,砸出来的。

风从炼药阁的窗外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玉清晨的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眼底,是无尽的冰冷,和无尽的,绝望的疼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王浩云之间,便注定了,是一场无解的纠缠。

一场,注定以悲剧收场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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