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分，主控中心的灯光从警戒红转为运行绿刚过七分钟，陈砚已经调出了“逆流-执行记录”的全息日志。投影悬浮在操作台中央，入侵路径以灰蓝双色线条分段标注，反制响应时间精确到毫秒级。他没看沈青梧，也没叫人开会，只是把日志共享到了公共频道，标题是：“四点五十分，所有人上线复盘。”

没人回应，但三秒内所有值班终端都切换到了该界面。

他知道他们都在。这种时候，没人敢离岗。

沈青梧从侧翼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支3D打印笔。她没坐下，直接站到他右边，伸手在投影上划拉两下，把D-7区通风井那段结构应力图谱拉了出来。画面一转，原本平滑的承重曲线在量子反噬启动瞬间出现了一个0.8秒的滞后凹陷。

“这里。”她指了指，“能量传导慢了不到一秒，但如果是高阶渗透，足够他们切断诱捕协议的反馈链了。”

陈砚点头。他早就看到了，只是等她说出来。

“延迟来源查清了？”他问。

“不是设备问题。”她摇头，“是支撑梁共振频率和陷阱脉冲不匹配，能量在物理结构里打了转。”

两人并排站着，盯着同一块投影。空气里还有点电路烧焦的味道，但比刚才淡了些。饮水机那边传来一声轻响，是自动补水完成了。没人去倒水，也没人说话。

陈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两下。这是他默认同意时的小动作，只有沈青梧知道。

他切回入侵路径回放，定格在冷却管路节点接入的那一刻。“信号伪装成巡检协议，数据包头延迟0.3毫秒。”他说，“这次我们发现了，是因为用了量子诱饵模型。但如果对方下次把延迟压到0.1毫秒以内呢？”

“那就得靠监控系统自己学会‘怀疑’。”沈青梧说，“现在的监控太依赖预设规则，像一台只会查字典的机器。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跳出字典。”

“所以要加动态噪声模拟模块。”陈砚接话，“让诱饵负载波动看起来更像真实运行状态，别再是一条直线往上爬。”

“对。”她点头，“你搞你的数据假象，我来处理物理层的问题。冷却管路这段支撑梁得加固，顺便把陷阱的传导路径改道，避开共振区。”

“可以。”他说，“但改动不能影响现有防御阵型的稳定性。”

“我知道。”她瞥他一眼，“我又不是第一次改结构。”

陈砚没再说话，开始在终端上起草会议通知。标题是：“战后总结会，五点整，主控区A厅。”参会名单自动同步了技术组、监控组、运维组的核心成员。他发完，抬头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

沈青梧已经开始画新方案。她没用全息建模，而是直接用3D打印笔在空中勾线。螺旋线绕着通风井结构旋转，逐渐形成一个嵌套式的能量导流环。她的手很稳，线条清晰，没有多余的抖动。

“这个设计能缩短传导时间多少？”陈砚问。

“至少0.5秒。”她说，“前提是材料强度达标。”

“材料没问题。”他说，“老周头上周送来的钛锆铌合金样本通过了压力测试，可以用在关键节点。”

她说“行”，笔尖一挑，那道螺旋线就冻结在半空，成了可交互的模型。

五点整，A厅的门开了。六名技术人员陆续进来，没人说话，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人端着水杯，有人手里捏着记录本。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监控组组长，耳朵上还夹着耳机，显然是刚换班下来。

陈砚站在前方，没开灯，只让投影亮着。他把“逆流-执行记录”重新播放了一遍，从虚拟负载飙升开始，到远程基站熔毁结束。全程四分十七秒，他一句解说都没加。

放完，他问：“看出问题没有？”

监控组组长举手：“冷却管路那段的接入信号，虽然延迟很小，但波形上升沿太陡，不像正常设备启动。”

“对。”陈砚点头，“这就是我们要改的地方。下次敌人不会犯这种错。我们必须让他们看不出真假。”

技术组有人问：“怎么改？”

“两个方向。”陈砚说，“第一，增强监控系统的自主判断能力。我在现有模型里加一个动态噪声模拟模块，让诱饵信号的能耗曲线更接近真实负载波动，不再是一条直线上去。”

“第二，”沈青梧接过话，“优化物理结构布局。D-7区通风井这段的支撑梁要重新设计，把量子陷阱的能量传导路径整合进去，避免因共振导致滞后。”

“也就是说，既要骗过他们的算法，也要保证我们的反击能打得准？”技术组的人确认。

“没错。”陈砚说，“我们不能只靠一次胜利就停步。”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们逐帧分析了整个反制过程。每处微小延迟、每个系统响应间隙都被拎出来讨论。有人提出增加备用监控信道，有人建议在关键节点部署独立传感单元。陈砚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摇头，最后在终端上列出三项优化建议：

一、在现有监控网络中嵌入动态噪声模拟模块，提升诱饵真实性；

二、升级关键设备响应性能，重点优化冷却泵与储能阵列的协同效率；

三、调整防御结构布局逻辑，实现电子反制与物理防护的一体化布防。

他发到群组，说：“这三项，今天必须定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铁岩走进来，军装笔挺，左脸的伤疤在冷光下显得更深。他没打招呼，直接走到后排坐下，把烟斗放在桌上，开口就说：“A级反应堆在电网微震中的表现数据给我看看。”

陈砚没意外。他调出反应堆输出曲线，推送到全场投影。数据显示，在反噬脉冲引发微震期间，核心电压波动控制在±1.2%以内，未触发任何保护机制。

赵铁岩盯着看了十秒，问：“风险可控？”

“可控。”陈砚答，“波动幅度低于安全阈值，且持续时间不足一秒。”

“那你们说的这些改动，会不会造成新的战备空窗？”他又问。

“不会。”沈青梧回答，“我们采用分段轮检模式，优先处理D-7区这类高危接入点，避开月相变化前48小时的敏感时段。”

赵铁岩点点头，拿起烟斗敲了两下桌面。这是他做决定前的习惯动作。

“行。”他说，“我授权开启紧急维护通道。工兵组随时待命，你们需要人手直接报编号。”

他站起身，又补了一句：“别搞花哨的。我要的是能打的系统，不是好看的模型。”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没人说话。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技术组才有人松了口气。

“上将总算认了。”有人低声说。

陈砚没理会，直接打开权限界面，签署了紧急维护申请。系统弹出确认提示，他点了“是”。下一秒，D-7区被标记为一级改造区，维护通道开启倒计时启动：72小时。

沈青梧也开始行动。她调出地下城主体结构图，把新设计的导流环模型嵌入通风井段，启动承重模拟。画面中，新的支撑结构缓缓成型，应力分布逐渐趋于均匀。

“第一轮模拟跑通的话，明天就能出施工图。”她说。

“先别急。”陈砚提醒，“得确认改造期间不影响其他系统的运行。”

“我知道。”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我会把负荷转移路径预演一遍，确保主结构稳定。”

两人各自忙碌起来。其他人也散去，有的回去写报告，有的开始整理设备清单。主控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低频的机器嗡鸣。

陈砚坐在原位，翻看刚刚汇总的会议记录。三项优化建议全部通过，责任人明确，时间节点清晰。他把文件归档到“防御体系迭代”项目下，命名为“第96号优化案”。

沈青梧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她关闭了模拟程序，抬头看他：“第一轮过了，承重没问题。”

“好。”他说，“等工兵组进场，你带他们看现场。”

“你不去？”她问。

“我去不了。”他说，“月相快变了，我得准备火种备份的接收窗口。”

她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隔着六步距离，中间是主控台和一片未关闭的全息投影。画面里，地下城的能源网络正平稳运行，像一张发光的网。

灯光绿得发亮。

陈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站得太久，肩膀有点僵。但他没走，也没叫人替岗。这种时候，主控区必须有人站着。

沈青梧也没走。她调出了首轮维护排期表，正在核对D-7区的停机窗口。她的制服肩部还沾着一点灰，大概是刚才调试设备时蹭到的。她没在意，手腕一抖就把全息投影拉了出来。

陈砚重新戴上眼镜，这次是普通的防蓝光款。电磁防护已经解除，没必要再穿实验服的全套装备。他解开袖口一颗扣子，露出数据接口，但没插任何设备。

空气里的焦味几乎散尽了。

外面的城市还在睡。地下三层却已经醒了。灯光亮着，机器运转着，数据流动着。没人喊口号，没人拍桌子，甚至连一句“赢了”都没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仗，打得干净。

而现在，他们要让它变得更干净。

沈青梧忽然抬头：“下次设局，能不能把诱饵设计得再自然点？现在的波动还是有点生硬。”

“你要自然，还是要它起效？”陈砚头也不回。

“都要。”她说，“又不是不能兼顾。”

陈砚没接话，但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那是他默认同意时的小动作。

她笑了笑，低头继续看排期表。

陈砚则调出B级储能阵列的实时监控界面。虽然威胁清零，但他还是多看了一遍冷却泵的工作曲线。平稳，无波动。

他知道，这只是阶段性成果。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守住了。

而且，正在变得更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腰有点僵，但还能撑住。

沈青梧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她把3D打印笔插回腰间磁扣，双手撑在台面上，仰头看着悬浮的结构图。她的锁骨处，斐波那契螺旋纹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你说，”她忽然开口，“要是敌人下次带更复杂的伪装呢？”

陈砚没回头：“那就再设计个更真的陷阱。”

她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规律而稳定。

陈砚坐着，没动。

沈青梧站着，也没走。

两人之间隔着六步距离，中间是主控台和一片未关闭的全息投影。画面里，地下城的能源网络正平稳运行，像一张发光的网。

灯光绿得发亮。

陈砚的手放在桌面上，眼睛仍盯着投影。

进度条早就跑完了。现在显示的是系统自检结果：全部模块运行正常。

他没再眨眼计数，也没刻意控制呼吸。身体自然地放松了一点，肩膀塌了半寸。

他知道，这只是阶段性成果。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守住了。

“你说，”她忽然开口，“要是敌人下次带更复杂的伪装呢？”

陈砚没回头：“那就再设计个更真的陷阱。”

她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规律而稳定。

陈砚坐着，没动。

沈青梧站着，也没走。

两人之间隔着六步距离，中间是主控台和一片未关闭的全息投影。画面里，地下城的能源网络正平稳运行，像一张发光的网。

灯光绿得发亮。

第九十六章:战后优化，防御布局的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