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手指在终端界面上滑动,量子计算分析模板刚加载到一半,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他皱眉,点开日志,发现是材料参数导入进程被强制中断,系统提示“外部信号干扰,优先级重置”。
“谁又在乱动底层模块?”他低声说,没抬头,右手食指直接调出后台监控流。
数据瀑布滚过左侧副屏,他在第三行捕捉到异常频段——一段极低频的脉冲信号,周期性波动,不像设备自激,也不像民用通讯残留。他暂停了原定的材料适配测试,转而接入地质扫描协议,把信号源反向追踪。
三分钟后,坐标锁定:华北地台下方8.7公里,靠近太行山断裂带北段。信号强度微弱但稳定,持续时间超过四小时,且与已知矿脉分布图完全不吻合。
他切到多维频谱叠加模式,把过去三个月陨落残骸的落点数据叠加上去。新图层一加载,那个点位立刻亮了起来——正好压在一条未登记的次生撞击带上。再结合重力异常模型,地下存在高密度金属富集带的概率升至93.6%。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说。
他调出元素识别算法,让量子计算机对反射波谱做逆向解析。二十分钟后,初步成分判定出来:主体为钛锆铌合金相,晶格结构非周期性,具备一定自适应特征。这类金属在现有工业体系里几乎没有应用,但抗压性和能量传导效率远超常规材料。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手指敲了敲桌面。这种金属如果能提取出来,正好用来替换“织构系统”中那些容易疲劳的接驳模块。之前还想着从国外走私渠道搞点稀有合金凑合,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保存当前推演结果,文件名标为“潜在战略资源点_初筛V1.0”,顺手把警报等级设为B级,权限锁死在自己账号下。这种事不能随便上报,万一有人打着调配旗号偷偷截胡,后续麻烦大了。
但他得找人谈开采的事。一个人搞科研可以闭门造车,挖矿不行。钻头、电力、运输、安全警戒,哪样都绕不开军队。赵铁岩虽然脾气硬,话难听,但答应过的事从不含糊。
他拨通专线,等了不到三十秒,那边就接了。
“什么事?”赵铁岩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会。
“发现个矿。”陈砚说,“深井型,位置在晋冀交界,离最近的民宅有十七公里。”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什么矿?”
“成分还没实采,初步判断是钛锆铌合金相,密度高,结构特殊。对我们接下来的防御体系建设有用。”
“外星的?”
“大概率是。”
赵铁岩哼了一声。“你这人真是,别的科学家愁经费愁设备,你倒好,愁怎么把天外来的铁疙瘩挖出来。”
“所以才找你。”陈砚说,“我没采矿权,也没有重型装备调度资格。”
“你先把资料发过来。”赵铁岩语气变了,“我看看能不能走‘长城计划’应急通道。”
五分钟后,联合指挥室的主屏幕上投出了三维地质剖面图。赵铁岩站在前面,军装笔挺,左手拄着作战平板,烟斗夹在右手两指间,没点。
他盯着那条倾斜分布的金属带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他用烟斗尖点了点画面中部,“正好卡在断裂带上盘。你确定岩层稳定?”
“上盘岩体属于古生代花岗岩基底,裂隙发育程度低于平均水平。我们抓取了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地壳微震数据,最大振幅不超过1.2级,无加速趋势。”陈砚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监测曲线,“只要避开核心区三百米范围,技术上可控。”
“可控不代表安全。”赵铁岩转头看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敢在这片区域打深井?二十年前有个勘探队往下钻了八公里,结果引发局部塌陷,死了九个人。上面到现在还压着报告。”
“这次不一样。”陈砚切换视角,展示脉冲式微震定向剥离方案的模拟动画,“我们不用蛮力破岩,而是用短脉冲震动让目标层自然剥离,每推进一米都重新建模一次应力分布。量子计算机每小时更新掘进参数,动态避险。”
赵铁岩眯眼看了会儿动画,又问:“入口呢?总不能凭空下去。”
“建议启用废弃的龙口矿井。”陈砚拉出一张老地图,“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煤矿,最深处达九点二公里,后来因瓦斯超标关闭。井道结构完整,通风系统还能修复。我们从这里切入,节省七个月基建时间。”
“井口周边有没有民用设施?”
“最近的村子在十二公里外,搬迁风险低。我已经查过气象局的风向记录,作业期间粉尘和震动影响不会扩散到居住区。”
赵铁岩低头翻了翻平板上的卫星图,终于把烟斗放进嘴里咬住,虽然还是没点。
“你说的这些技术,靠得住?”
“靠数据说话。”陈砚说,“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现场跑一遍全流程仿真。”
“不用。”赵铁岩摆手,“我相信你能算准。但我得保证,下面干活的人不会因为你的‘精确计算’送命。”
陈砚点头。“我提三个阶段走:第一阶段派无人探测机器人下探采样,确认金属纯度和可开采性;第二阶段建立封闭式作业舱,实现远程操控;第三阶段才是自动化流水线进场。全程无人员直接暴露。”
“军队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响应。”赵铁岩补充,“一旦出现异常信号,立即封锁现场,撤离设备。”
“技术支持归我们团队。”陈砚说,“掘进参数、路径规划、风险预警,全部由量子计算机实时输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意思到了。
“行。”赵铁岩终于松口,“只要你们能保证不出事,装备和人我马上调。”
陈砚打开项目管理系统,新建文档,标题命名为“外星金属矿藏开采预案V1.0”。他把刚才讨论的内容逐项填入:目标区域、技术路线、阶段划分、责任分工、应急预案。
系统自动检测到该计划涉及跨部门权限,弹出提示:“需双签认证方可存档”。
他停下来,等赵铁岩扫码授权。
赵铁岩扫了一眼流程单,输入密码,签了字。屏幕跳转,状态更新为“待审批”。
陈砚在备注栏写下一句:“建议优先提取铌元素样本,用于超导线路迭代。”然后退出系统。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赵铁岩翻动纸质文件的声音。过了十几秒,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响,接着是脚步声朝门口走去。
“明天上午九点开协调会。”赵铁岩站在门边说,“你要的人名单提前给我。”
陈砚没睁眼,只点了点头。
门关上后,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戒,触感冰凉。
主控台的指示灯安静闪烁,屏幕停留在刚刚生成的PDF界面上。文件名清晰可见:“外星金属矿藏开采预案V1.0”,状态为“待审批”,创建时间是今晚21:47。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看任何数据。连续工作了将近十六个小时,大脑需要短暂重启。他知道接下来会有各种会议、资源争夺、流程扯皮,但现在这一刻,任务完成了。
计划已定,只等执行。
他的袖口微微鼓起,那是松动的数据接口线头蹭出来的痕迹。他没去整理,就像没去擦镜片上的指纹一样。这些细节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地下八点七公里的地方,有一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正等着被挖出来。
他听见远处传来电梯启动的嗡声,应该是赵铁岩走了。指挥室恢复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轻轻拂过耳际。
他继续保持闭目状态,手指搭在桌沿,指尖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