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凌晨三点开始下的。
不是寻常的雨。
温眠眠是被窗外奇怪的声响惊醒的——那声音太特别了,像无数根生锈的钢针被狂风卷着,密集地扎向玻璃,“叮叮当当”的脆响里裹着股说不出的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眯眼去看,心猛地一沉。
外面的天是种诡异的暗赤色,像被揉皱的血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雨丝坠在半空时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落在楼下的汽车顶上,竟“滋滋”地冒出细碎的白烟,像是在腐蚀那层漆皮。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睡前没关的社交软件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闺蜜发来的“晚安,明天奶茶约起”,再往下刷,就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信号格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灰色叉号,像在宣告某种断裂。
社恐的本能让她瞬间蜷缩起来。
她其实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大多数时候更习惯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可此刻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隔绝感,却像冰冷的水,从脚底板一路漫到心口,让她指尖发凉,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她屏住气,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用指尖轻轻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街道空得吓人,平日里凌晨还在跑的出租车不见踪影,连流浪猫都没了踪迹。
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红雨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像只疲惫的眼睛。
不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的车头瘪了一大块,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警报器早就不响了,只剩下破碎的玻璃碴在雨里闪着冷光,不知是被什么撞的。
“哐当——”
隔壁单元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指甲抓挠金属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温眠眠吓得手一抖,窗帘“唰”地落回原位,重新遮住了窗外的景象。她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跌坐在地,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心跳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地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想给闺蜜发消息,哪怕只是听一声忙音也好,可手机屏幕暗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毯上,映不出任何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碰撞声,也不是抓挠声,而是清晰的、带着规律的脚步声,“踏、踏、踏”,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混着偶尔响起的、金属摩擦的锐响,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重物。
温眠眠僵住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住的这栋楼下。
她听见有人说话,声音隔着雨幕和厚厚的墙壁传过来,有点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不像她这样慌乱无措。
宋亚轩“东侧巷道清理完毕,没发现活物,也没留痕迹。”
一个清亮的声音说,尾音微微上扬,却没什么笑意。
张真源“三楼刚才有异响,丁哥你带两个人去看看,我和马哥守在楼下。”
另一个声音低沉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条理。
丁程鑫“行,耀文跟我来,真源你留意西侧,别让东西绕后。”
第三个声音懒懒散散的,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利落。
“活物”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温眠眠的耳朵。她不知道那指的是什么,可本能的恐惧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捂住嘴,连呼吸都憋成了细弱的气流,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那声音停在了她家门口。
门锁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眠眠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门开了。
带着湿气的风灌进来,夹杂着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一双沾着红雨的军靴出现在玄关,靴底的纹路里还嵌着点泥屑。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不止一个人。
马嘉祺“有人吗?”
刚才那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像在喊话,更像怕惊扰了什么。
马嘉祺 “我们是安全区来的,做例行排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没人回应。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雨点打在窗台上的声音。
脚步声在客厅里移动,很轻,像猫爪落地。
温眠眠缩在沙发后面,透过沙发腿和地面的缝隙,看着那几双军靴在视野里来回晃动——有的靴口沾着暗色的污渍,有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还有的在脚踝处别着把短刀,刀鞘闪着冷光。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红痕。
突然,一双军靴停在了沙发前。
那靴子的主人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沙发被人轻轻往外挪了一寸。
一道光线涌了进来,是从对方手里的战术手电照过来的,不算刺眼,却恰好照亮了她缩成一团的身影。
温眠眠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半蹲在地上,作战服的领口沾着点暗红的痕迹,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攻击性,像在评估什么,又像在确认安全。
他身后,还有几道视线投过来——有双眼睛弯了弯,嘴角似乎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有双眼睛很亮,透着点好奇,却很快移开了;还有双眼睛沉静如水,只是远远地站着,没靠太近。
温眠眠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费了很大力气,才发出一点细碎的气音,像只受惊的小兽。
最先开口的那个清亮声音又响起来,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带着点刻意放柔的安抚意味:
宋亚轩“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说话的男生往前凑了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沾了点雨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在这诡异的红雨夜里,像突然亮起的一颗星。
而她,这只在末日里躲了整夜的、连呼吸都怕打扰别人的兔子,终于被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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