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高气爽,正是收获的季节。
楚清歌站在京郊的试验田边,看着眼前金黄的稻浪。微风拂过,稻穗低垂,沙沙作响,像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阳光透过稻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楚大人,称量结果出来了!”赵四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账册,“平均亩产——四石二斗!”
四石二斗!比去年又提高了半石!楚清歌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三年之约的第一年,她超额完成了任务。
“各示范点的数据呢?”
“正在汇总。”钱五也过来了,“从已经报上来的数据看,江南平均增产四成,山东、河南增产三成,山西、陕西增产两成……全国平均,增产两成半左右。”
两成半!这意味着,全国粮食总产,在一年内增加了四分之一!
“好!好!好!”楚清歌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着泪光。这一年,她付出了太多,也收获了太多。
“楚大人,”孙六从远处跑来,“皇上来了!已经到了庄子门口!”
楚清歌连忙整理衣冠,带领众人迎接。
皇帝这次是微服私访,只带了几个侍卫和太监。他穿着常服,像个普通的老者,但眉宇间的威严依然令人敬畏。
“楚清歌,”皇帝看着眼前的稻田,眼中闪过惊艳,“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微臣不敢当。”楚清歌躬身,“这是大家的功劳,是天下农人的功劳。”
“不必过谦。”皇帝摆手,“带朕看看。”
楚清歌引着皇帝在田间行走,讲解这一年的变化——改良的土壤,新修的水利,培育的良种,还有那些忙碌的农人。
皇帝看得很仔细,不时提问。当他看到新式的脱粒机时,更是亲自试了试。
“这玩意儿好。”他赞叹,“省时省力。”
“这是工部的工匠和农人一起改进的。”楚清歌说,“农人最懂农具,工匠最懂制造,两者结合,才能造出真正好用的东西。”
皇帝点头:“这个法子好。以后农具改良,都要这么办。”
走到打谷场,金黄的稻谷堆成了山。皇帝抓起一把,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好粮。”
“陛下,”楚清歌递上账册,“这是今年的收成数据。全国平均增产两成半,超额完成三年之约的第一年目标。”
皇帝接过账册,仔细翻阅。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深。
“楚清歌,”他合上账册,“你做到了。”
“微臣只是尽了本分。”
“好一个‘尽了本分’。”皇帝感慨,“朝中那么多大臣,有几个能像你这样,真正为百姓做事,真正为国家出力?”
他顿了顿:“朕今日来,不只是看收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陛下请讲。”
“七皇子赵承瑾,”皇帝缓缓道,“已经被朕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楚清歌愣住了。她知道赵承瑾因为阻挠农事改革,失了圣心,但没想到惩罚会这么重。
“他不仅阻挠你,还勾结地方官员,克扣救灾款项,散布谣言,甚至……企图在河南加害于你。”皇帝声音转冷,“朕的儿子,做出这种事,朕心甚痛。但国法如山,不得不办。”
楚清歌沉默了。她曾经恨过赵承瑾,但听到这个结局,心中并没有多少快意,反而有些唏嘘。
“楚清歌,”皇帝看着她,“你为朝廷立了大功,朕要封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清歌想了想,郑重跪下:“陛下,微臣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件事。”
“讲。”
“请陛下下旨,将农事改革定为国策,长期推行。”楚清歌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农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努力。微臣希望,无论将来朝局如何变化,无论谁在位,农业改革都能继续下去。”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你就这点要求?”
“是。”
“不为自己求点什么?比如升官?比如赏赐?”
“微臣的官已经够大了,赏赐已经够多了。”楚清歌微笑,“微臣最想要的,是看到天下农人都能吃饱饭,看到这个国家粮食充足,国泰民安。这就是对微臣最大的封赏。”
皇帝动容。良久,他扶起楚清歌:“好,朕答应你。从今日起,农事改革定为国策,永续推行。司农司升格为农政院,你任首任院正,正三品。另赐金牌一面,可见君不拜,可直接上书言事。”
正三品!见君不拜!这是莫大的荣耀!
“谢陛下!”楚清歌再拜。
“起来吧。”皇帝微笑,“楚清歌,你给朕,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希望。朕老了,但看到你这样的年轻人,就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未来。”
他望向远方金黄的稻田:“好好干,朕相信你。”
皇帝离开后,楚清歌独自在田埂上站了很久。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清歌回头,看见萧衍站在那里。他已经不需要拐杖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不自然,但已经和常人无异。
“萧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恭喜你。”萧衍走过来,“正三品院正,见君不拜——这可是本朝头一份。”
“都是托萧公子的福。”
“不,是你自己的努力。”萧衍认真道,“楚清歌,你配得上这一切。”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夕阳将稻田染成金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切都那么安宁,那么美好。
“萧公子,”楚清歌忽然问,“你的腿,完全好了吗?”
“差不多了。”萧衍活动了一下,“御医说,再休养半年,就能恢复正常。”
“那就好。”
沉默片刻,萧衍说:“楚清歌,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靖国公府……可能要倒了。”
楚清歌一惊:“为什么?”
“家姐在宫中失宠了。”萧衍平静地说,“皇上年纪大了,开始清理后族势力。靖国公府树大招风,首当其冲。”
“那怎么办?”
“该散的散,该走的走。”萧衍苦笑,“其实这样也好。这些年,我早就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也许,做个普通人,种种地,养养花,也不错。”
他看向楚清歌:“只是……以后可能帮不了你太多了。”
“不需要。”楚清歌摇头,“萧公子,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剩下的路,我自己能走。”
萧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了:“也是。你现在是正三品大员,手握农政院,哪里还需要我帮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萧衍打断她,“楚清歌,你听我说。无论靖国公府在不在,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支持你。因为……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楚清歌,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觉得,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楚清歌心中一震,看向萧衍。夕阳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映着金色的光。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
“萧衍,”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如果……如果靖国公府真的倒了,你……你有什么打算?”
萧衍想了想:“也许会去江南,买个庄子,种点地。你不是常说,种地最踏实吗?”
“那……”楚清歌犹豫了一下,“农政院还缺个副院长,正四品。你……有兴趣吗?”
萧衍愣住了,转头看她。
楚清歌脸有些红,但眼神坚定:“农政院刚刚成立,千头万绪。我需要一个懂朝堂、懂地方、懂农事的人帮忙。你……愿意吗?”
夕阳的余晖中,两人的目光相遇。良久,萧衍笑了。
“愿意。”他说,“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落魄’的国公世子。”
“我嫌弃什么?”楚清歌也笑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坐轮椅的‘病人’。”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稻田里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远处,农人们还在忙碌,脱粒机轰隆作响,稻谷如雨般落下。孩子们在田埂上奔跑嬉戏,笑声清脆。
这是丰收的季节,是希望的季节。
楚清歌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感激。
感激这片土地,给了她新生。
感激这些农人,给了她信任。
感激这个时代,给了她机会。
也感激身边的这个人,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路。
“萧衍,”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萧衍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可能。”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霞光。
但楚清歌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就像农业改革,就像她的理想,就像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会一直延续下去。
“走吧,”她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
两人并肩走向庄子。身后,是金黄的稻田,是丰收的喜悦,是新生的希望。
楚清歌的故事,还在继续。
从一个恶毒女配,到一个农政院正。
从为爱痴狂,到为国为民。
从深闺到朝堂,从京城到田野。
她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决定——
放下匕首,选择种田。
如今,匕首早已锈蚀,而她在田里种出的,是养活万民的粮食,是改变时代的希望。
这就是她的选择,她的路。
而她,会一直走下去。
带着这片土地给她的力量,带着人民的信任,带着同伴的支持。
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稻香里,一个新的故事,刚刚开始。
而她,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