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的打压

杨贤硕的话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诡异，六个少年垂着头站在原地，哪里还有半点通过考核、争取到机会的样子，反倒像是犯了错等候训诫的学生。

杨贤硕先是看向权志龙，指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锐利的审视：“你写的那首rap，韵脚老套，立意浅薄，以为靠几句小聪明就能撑起舞台？别忘了你练了六年，这点水准对得起每天凌晨亮着灯的练习室吗？”

说罢，他转而指向崔胜铉，眉头狠狠拧起，话语像淬了冰：“你的低音是优势，但唱得像念悼词，没有情绪，没有张力，站在舞台上跟块会发声的雕塑有什么区别？舞蹈更是一塌糊涂，四肢僵硬得跟木头似的。”

东永裴被点到名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藏在身后。“六年练习生生涯，唱跳还是会脱节，高音不稳，舞蹈力度时强时弱。”杨贤硕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以为你会是最稳的那个，结果偏偏让我最失望。”

姜大声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听着社长的话字字句句砸在心上：“唱功？也就配在练习室哼哼，上了舞台连气息都稳不住，高音飘得像断线的风筝，低音沉不下去，舞台表现力更是零。站在人群里，谁能注意到你？偶像不是只需要会唱歌的机器。”

李昇炫的脸在杨贤硕的话刺过来时，瞬间涨红又唰地变得惨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跳舞是有点小聪明，但全是花架子，力度没半点章法，表情管理更是灾难。要是上了舞台，你那点扭捏作态，谁看了不觉得尴尬？”

最后，杨贤硕的目光落在张贤胜身上，语气没有丝毫缓和，依旧冰冷刺骨：“你是这里最没有辨识度的一个，唱跳中庸，没有记忆点，公司凭什么把资源浪费在你身上？”

六个少年低着头，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敢抬头。考核室内只有杨贤硕的声音在回荡，每一句话都像重锤，将六人心里最后一点底气砸得粉碎。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眼眶烫得厉害，却没有一个人敢掉一滴眼泪。

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打压式训话，权志龙几乎要攥碎掌心，他猛地抬头，刚要张嘴说些什么，却被杨贤硕一个冷厉的眼神堵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贤硕这才想起坐在身侧的我，他看了看靠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又一下轻点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我，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认可与欣慰。

“这位是舟璟承，比你们早进公司三年的练习生。跳舞，他是连续三年内部舞蹈考核的满分得主，身体控制力能把编舞的精髓嚼碎了演出来；作词作曲，两首solo曲爆火全网，热度至今未消。”

杨贤硕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六人的脸，一字一句道：“原本公司已经拟好了他的个人solo出道计划，但我改主意了。”

这话让六个少年的心猛地悬了起来，纷纷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等着下文。“你们最大的问题，是各自为战，没有一块能扛住舞台的主心骨。从今天起，璟承会加入你们。我希望有他的加入，你们最好能拿出点真本事来，不然，全都给我走人。”

六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静静听着杨贤硕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几人心头。直到公司那边打来电话，说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杨贤硕才迫不得已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训话，又补充了几句关于后续训练的要求，这才转身离开了考核室。

门被合上的瞬间，那清脆的“咔哒”声仿佛将整间屋子彻底冻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滞涩。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该主动开口打破这死寂，还是继续等着我先说话。

权志龙安静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他低垂着眼帘，好像丝毫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没急着抬头，也没说话，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些尖锐刺耳的话。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我，自然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这群互相交换眼神、满脸局促的少年，我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更不自在。索性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淡淡开口：“以后多多指教。”

客套话落下，我并未指望他们会有什么回应。抬脚便朝门口迈去，当手掌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时，一道软糯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声音骤然响起，将我定在了原地——是李昇炫。“前辈。”

我侧过身，视线往后一扫，正对上李昇炫慌乱抬起的眸子。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那模样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局促不安得厉害。

“我……非常对不起。”

原本就寂静无声的考核室，此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声道歉填满。看着这小子近乎条件反射般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脊背绷得笔直，我不禁暗自腹诽：这道歉的姿势，还真是熟练得毫无瑕疵啊。

权志龙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一嗓子拉回了现实。他猛地抬起头，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被突然打扰的不悦和一丝疑惑；身旁的四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搞懂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是怎么回事。

对于李昇炫这没头没脑的道歉，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回想，我与他前后见面不过四次，能有什么需要他特意道歉的事？

“前辈的包，我……非常抱歉，它找不到了。”李昇炫依旧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语气里满是浓浓的歉意，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他只说自己弄丢了包，却没提究竟是怎么弄丢的。

我下意识地思索了一瞬，这才忆起那个包——那是初次见面时，我顺手拿来给他装水用的布包。其实那包根本无足轻重，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款式，若非他此刻提起，恐怕我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没事，就一个包而已。”

那个包，我是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个随手用的物件，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还有很多类似的。

然而，李昇炫心里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那是前辈特意借给他装水的包，自己却因为疏忽把它弄丢了，这是天大的过错。因此，这道歉在他看来是必不可少的，甚至还琢磨着之后一定要赔一个新的才行。

看着他那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的自责模样，我竟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要是我再轻描淡写地说“没事”，这小子恐怕会陷入更深的内疚里。思虑间，我眉梢微挑，一个主意悄然浮上心头，语气也跟着松快了些：“今晚请我吃顿饭，就当抵那个包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