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权志龙笑得几乎整个身体都弯成了月牙,若不是东永裴和张贤胜一左一右稳稳搀扶着他,恐怕早已跌坐在地。即便如此,他依旧止不住那满溢的笑意,嗓音里裹着掩饰不住的畅快与得意:“我通过了。”
原本还忧心忡忡,以为好兄弟因考核失利而情绪失常的东永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双手猛地扣住权志龙的肩膀。他用力将人拉正,迫使对方直视自己,声音竟微微发颤,难掩翻涌的激动与难以置信:“真的?”
而一直以余光默默留意那边动静的李昇炫,自然将权志龙的话听得真真切切。看着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兴奋神情,他心底的担忧悄然转为由衷的喜悦,为这位一直以来实力出众的哥哥感到欣慰。
考核的进程在权志龙离开后依旧紧凑,下一个被叫到名字的,是李昇炫。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白,脚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迈向考核室。推开门的刹那,迎面而来的是考官们沉静的目光,以及镜面墙反射出的自己略显紧绷的身影。当《Upset》的旋律响起时,李昇炫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对这首曲子的舞蹈并不算熟练,昨夜临时抱佛脚记下的动作,此刻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他咬着牙,跟着节拍迈开脚步,身体的记忆逐渐压过紧张。抬手、旋身、跳跃,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却少了几分灵动与张力。尤其是那段被权志龙改动过的单手支撑,他尝试了两次才勉强完成,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额角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音乐停止的瞬间,李昇炫急促地喘着气,垂着头等待评判。我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以及那双紧盯着地板、却依旧透着倔强的眼睛,缓缓开口:“基础很扎实,但缺乏自己的风格。不过,节奏感和完成度都达标了。”
简短的一句话,让李昇炫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不敢置信的光芒。他深深鞠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老师!”
紧随其后的是姜大声。 他的嗓音本就极具辨识度,舞蹈却并非强项。考核曲响起时,他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前半段的舞步频频踩错节拍,动作也显得僵硬。但他没有慌乱,反而稳住心神,在副歌部分找准了节奏,用扎实的肢体控制弥补了灵活性的不足。李在旭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进步很大,稳住心态就好。”姜大声如释重负地笑了,鞠躬时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张贤胜是个爆发力很强的孩子。 他的舞蹈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踢腿、每一次振臂都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即便是面对《Upset》这样的高难度曲目,他也没有丝毫怯场,反而将那份冲劲融入动作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尹美琳点评道:“很有潜力,继续打磨细节会更出色。”
崔胜铉的考核则显得有些惊险。 他的舞蹈底子最薄弱,前半段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完成,中途甚至忘记了一个八拍的动作。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被淘汰时,他却即兴发挥,用一段简单的popping衔接了过去,虽显仓促,却意外地契合曲子的说唱基调。我看着他额头上的汗,以及脸上那份“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最终点了头:“临场反应不错,通过。”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东永裴。 他的舞蹈向来以流畅著称,如同流水般自然。面对《Upset》,他没有刻意模仿原版,也没有像权志龙那样大胆改动,而是在细节处做了微调,让动作更贴合自己的律动。音乐结束时,李在旭率先鼓掌:“行云流水,这才是你该有的水平。”
舞蹈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裹挟着走廊里一丝微凉的风。进来的并非在场练习生们熟悉的在旭哥,而是那位只在公司职员和老师们口中频频被称赞的传奇前辈——舟璟承。他的出现,让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造次。
原本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动作纠错声戛然而止,练习生们下意识地绷紧脊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位气场强大的前辈。
而一直躲在角落里分享喜悦的权志龙和东永裴,也在瞬间停下了动作,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当那个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权志龙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东永裴与张贤胜的手中抽回胳膊,动作迅速却略显慌乱,仿佛生怕自己的失态被撞见。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纯粹的崇拜、有发自内心的敬仰,也有藏不住的羡慕。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视线中交织铺展,这些练习生们站得笔直,却难掩眼底深处的紧张与局促。
忽然间,他们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整齐划一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声音此起彼伏却格外整齐:“老师好。”
我微微点头,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这次的考核人选已经确定了。”话音未落,原本就凝滞的空气似乎更加沉重,仿佛压上了一层无形的巨石。
每个人都死死攥着手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写满了极致的紧张与不安。尽管心中早已隐约猜到可能的结果,但谁也不愿放弃那最后一线希望,只想等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被叫到名字的人,站到我这边来。”我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舞蹈室中清晰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练习生们的心上。
六个通过考核的人陆续站到了我的身侧,我将视线从手中的名单上移开,抬眼看向对面那些仍在等待答案的练习生们。他们中有人眼眶已微微泛红,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有人则竭力压抑着哽咽,肩膀微微颤抖;甚至有个别情绪敏感的,已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我蹙起眉头,面对这样的场景,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却也生出些许无所适从。最终,我只是以一贯冷硬而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抱歉,这次考核的人选已经确定了。至于你们——公司会另行通知去留。”
话音刚落,原本就沉闷至极的舞蹈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那些隐忍的小声啜泣瞬间化作失控的大哭,夹杂着不甘的呜咽与零星的愤怒咒骂,四散开来。更有人情绪崩溃到极点,狠狠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矿泉水瓶,清脆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格外刺耳,打破了最后的体面。
目睹这些情绪几近崩溃的练习生,我的内心却掀不起太多波澜。这样的场景,我早已见证过无数次,从最初的不忍到如今的麻木,早已习惯了这份残酷。我将目光移向身旁的六人,心中依旧平静无波。
然而,那六位幸运儿却已是红了眼眶。虽然庆幸自己得以留下,但一想到那些陪伴自己走过漫长练习生涯的伙伴即将离去,这份离别之痛便如细密的针刺,悄然扎进他们的心底,难以言说。
“走吧。”我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与漠然。对于这种情感的纠葛,我既无法共鸣,也不愿沉溺其中。这世间本就没有谁会永远陪在谁身边,离别本就是成长的常态。我加快脚步,推开舞蹈室沉重的门,朝着隔壁临时考核室的方向走去。
权志龙伫立在原地,静静地扫视着眼前的人群。虽谈不上有多深厚的兄弟情谊,但这些人终究是曾经并肩奋斗、一同熬过无数个艰苦日夜的前辈与后辈。他的眼神中透着些许复杂,有惋惜,有不舍,却终究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东永裴倒是洒脱得多,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面孔,便转身跟在我的身后迈步离开,没有过多留恋。
张贤胜的模样则令人心头一揪,他哭得双眼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抽噎着跟在权志龙身后,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迟缓,满是离别的伤感。李昇炫则相对平静,但即便如此,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不舍仍在眼眶中打转,终究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姜大声站在门边,目光在众人身上流连片刻,想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将所有话语藏在了心底。他拍了拍崔胜炫的肩膀——后者的情绪显然已开始失控,眼眶通红,神情激动。随后,他与李昇炫一起,架着情绪不稳的崔胜炫,匆匆离开了舞蹈室。
门扉轻合的那一刻,将所有的伤感、不甘与泪水都留在了里面,连同空气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与不舍,尽数隔绝。
与我一同进来的六人,在看清房间内的人后,瞬间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神色变得恭敬而严肃。他们齐刷刷地望向站在长桌内侧的身影,声音整齐划一:“社长好。”
杨贤硕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难以揣测他的真实心情。他朝六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将目光投向已经走到身侧坐下的我,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与他那张严肃的面孔格格不入:“璟承啊,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过休息的间隙,也别忘了赶工新曲子。”
社长的话里明里暗里都是催促,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我尽快交出新歌。对此,我不耐烦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提醒。杨贤硕对我这种敷衍的态度并未过多计较,他深知我的性子——并非充耳不闻,只是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掩饰被频频催促的烦躁罢了。
杨贤硕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六人,看着他们依旧紧绷的身体,他微微放缓了脸上的严肃神情。凝视着这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练习生,他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深意:“能够成功通过这次考核,足以证明你们的能力和潜力,但这不过是一次临时的考验罢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因此心高气傲,更不要天真地以为,通过了考核就等于拿到了出道的门票。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