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平台下风声呜咽,如同无数亡魂在荒野上低语。短暂的休憩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持续不断的饥饿感。林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几乎感觉不到温暖,只有怀中四丫微弱的呼吸带来一丝生命的实感。
天光微亮,他几乎是本能地完成了签到,心中已不敢再有任何奢侈的期盼。
【签到成功。获得:破旧羊皮水袋一个(半满),粗制骨针三枚,麻线一小卷。】
一个边缘磨损、颜色发黑、用皮绳扎口的旧羊皮水袋,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大概有半袋液体。三根打磨粗糙、大小不一的骨针,还有一小卷灰扑扑的麻线。
水袋!半满的水袋!
林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他立刻拔掉简陋的木塞,一股略带羊膻和皮革味道的、但确实是清水的气息扑鼻而来!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水质算不上甘冽,甚至有点怪味,但确实是干净的、可以饮用的水!分量虽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骨针和麻线暂时不知用场,但肯定是实用工具。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先给依旧昏睡的四丫喂了一小口水。干裂的嘴唇接触到清水,四丫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他又依次喂给三娃、大丫、二狗每人几口,最后自己才喝了一小口。
久违的、相对充足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的不仅是生理上的滋润,更是一种心理上巨大的慰藉。至少今天,干渴的威胁暂时退却了。
有了水,人的精神似乎也振奋了一些。二狗检查着新得的骨针和麻线,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大丫则小心地擦拭着羊皮水袋,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但饥饿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最后一点“地疙瘩”早已吃完,昨天在岩隙附近收集的湿泥也挤不出什么了。
“我们需要食物。”林简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点力气,“这附近看起来更荒,但也许……有不一样的東西。”
他想起签到系统有时候似乎会根据环境给出一些“提示性”的物品。今天给了水袋和骨针,是不是意味着这附近有可以缝补的东西(比如兽皮),或者……有需要用到坚韧工具才能获取的食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平台下方那片颜色深暗、几乎寸草不生的砾石坡地。那些黑色的石头,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昨天就觉得这些石头有些特别。
“二狗,跟我下去看看。”林简将四丫交给大丫,拿起那根陪伴他们许久的枯枝(如今更像一根磨光的手杖),准备下到坡地仔细探查。
二狗立刻跟上。
两人小心翼翼地爬下陡峭的岩石,来到那片黑石坡地。走近了才发现,这些黑色石头并非完全光滑,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和裂隙,质地似乎比普通的砂岩或花岗岩要疏松一些。有些石头边缘非常锋利。
林简用枯枝敲打、撬动一块相对松动的黑石。石头碎裂开来,断面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夹杂着一些深褐色、暗红色甚至黄白色的条纹和斑点,质地也不均匀,有些地方坚硬,有些地方则相对酥脆。
他捡起一小块碎石,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类似于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
“哥,你看这个!”二狗在另一边低声喊道。
林简走过去,只见二狗正用一根尖锐的石片,从一块较大的黑石裂隙里,费力地往外抠着什么。那东西呈灰白色,半透明,紧紧附着在岩石内部,质地看起来有点像……盐?或者某种结晶?
林简心中一动。他接过石片,小心地将那灰白色的结晶刮了一些下来,放在舌尖尝了尝。
一股极其浓烈、尖锐的咸味和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矿物质味道,刺激得他立刻皱紧了眉头,差点吐出来。
不是盐,或者说,不是纯粹的食盐。味道太怪,杂质太多,很可能含有其他有害矿物。
他吐掉嘴里的东西,用清水漱了漱口。
“不能吃,味道不对,可能有毒。”林简摇头。
二狗失望地放下了石片。
但林简没有放弃。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些黑石。他发现,在一些背阴、潮湿(可能是昨夜露水或之前降雨留存)的石缝底部,生长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呈现暗绿色或蓝绿色的苔藓或地衣状物,紧紧贴在岩石表面,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而在一些石头朝上且相对平整的凹陷处,竟然积存着一点点极其清澈的雨水或露水,在黑石的映衬下,像是一颗颗小小的、黑色的眼睛。
水!相对干净的黑石凹槽积水!
这个发现让林简精神一振。虽然每处积水都少得可怜,但积少成多!
他立刻让二狗帮忙,用小陶碗小心地将这些石凹里的积水收集起来。水质看起来非常清澈,几乎没有任何杂质。他们花了近一个时辰,才收集到大概一碗底的量。
与此同时,林简的目光被另一种东西吸引了。在一些黑石的底部,紧贴着地面、光线难以照射到的缝隙里,生长着一种更加奇怪的“植物”——或者说,更像是某种菌类和藻类的混合体?它们呈现出深褐色或紫黑色,形态不规则,像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皮革,紧贴在冰冷的岩石上,摸上去滑腻腻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蘑菇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这东西能吃吗?林简在原主记忆里和那本《种植大全》里都找不到任何线索。它的样子太不起眼,颜色也过于暗沉,通常意味着可能有毒。
但直觉告诉他,在这片连苔藓都难长的黑石地上,能顽强附着生长的东西,或许蕴含着某种特别的能量或物质。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用石片刮下了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他没有自己尝,而是先走到远处,找到一只正在石缝里爬行的、灰黑色的甲虫,将那一小片黑褐色“地皮”碾碎,抹在甲虫面前。
甲虫似乎被那气味吸引,试探着用口器触碰了一下,然后……开始缓慢地啃食起来!
吃了!而且没有立刻死掉或出现异常!
林简的心跳加速。他又观察了一会儿,甲虫依旧在缓慢爬行,没有异样。
或许……可以试试?
他回到发现“地皮”的地方,这次刮下了稍大一点的一块,大概有拇指指甲盖大小。他自己先吃了一点点边缘。
味道……难以形容。有点像极其淡的、发霉的蘑菇,又带着岩石的涩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矿物质感,口感滑腻,嚼起来没什么水分。吞咽下去后,胃里没什么特别感觉,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不适。
他胆子大了些,又刮了几片稍大的,带回平台。
“先别吃,”他谨慎地对二狗和大丫说,“我试过了,好像没毒,但不知道有没有用。先喂给三娃和四丫一点点糊糊,看看反应。”
他将刮来的“地皮”用石头捣烂,混合着新收集的黑石凹槽积水,调成极其稀薄的糊状,小心翼翼地喂给四丫和三娃。四丫依旧昏睡,但吞咽反射还在。三娃则皱着眉头,显然不喜欢那古怪的味道,但还是吃了下去。
观察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个孩子都没有出现呕吐、腹泻或其他明显不适,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四丫的脸色好像红润了那么一丝丝?
林简和二狗大丫这才各自吃了一点捣烂的“地皮”。味道确实糟糕,但吃下去后,肚子里有了一点实实在在的填充感,虽然远谈不上饱,但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减弱了。
这黑石地上的“地皮”,似乎真的可以充饥!而且可能含有某种特殊的养分!
这个发现让他们欣喜若狂。他们立刻开始分头行动,在更多的黑石底部缝隙里寻找这种不起眼的“食物”。收获虽然缓慢,但至少是稳定可得的。
然而,就在他们专注于采集“地皮”和收集石凹积水时,戈壁上的天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上午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大片灰黄色的、低垂的云层。风渐渐停了,空气变得沉闷而滞重。一种奇怪的、带着土腥和淡淡甜腥(或许是错觉)的气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林简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痒,眼睛也有些干涩刺痛。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只见天地交接之处,一片朦胧的、如同幔帐般的灰黄色雾气,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弥漫过来!
那雾气看起来并不浓重,但颜色诡异,移动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是什么?”二狗也注意到了,惊讶地问道。
林简的心中警铃大作。在原主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听说过这种东西——荒原上的“瘴气”或者“毒雾”?通常出现在特定的天气和地形条件下,由腐烂的植物、矿物挥发物和特殊气候混合形成,吸入可能导致头晕、恶心、呼吸困难,甚至中毒身亡!
“不好!是瘴气!快!回平台上去!用湿布捂住口鼻!”林简急促地喊道,也顾不上采集了,拉起二狗和大丫,背起孩子,拼命朝着黑石平台顶部爬去。
灰黄色的雾气如同无声的潮水,从戈壁深处蔓延开来,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等他们连滚爬地回到相对较高的平台上时,那诡异的雾气已经弥漫到了坡地边缘,并且开始沿着岩石向上蔓延!
空气中那股甜腥土腥味变得更加明显,喉咙和眼睛的不适感加剧。
“快!用水浸湿布条!捂住嘴和鼻子!没有布就用衣服!”林简一边咳嗽,一边迅速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边角,用羊皮水袋里的水浸湿,捂住口鼻,又给四丫和三娃也做了简易的“口罩”。
二狗和大丫也立刻照做。
湿布挡住了部分异味,但呼吸变得困难。雾气越来越浓,视线迅速变得模糊,几尺之外就看不见了。整个黑石平台仿佛被包裹在了一个灰黄色的、令人窒息的气团之中。
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朦胧和死寂。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这突如其来的瘴雾,将他们困在了这孤岛般的黑石平台上。前一刻还在为发现新的食物和水源而欣喜,后一刻就陷入了新的、未知的生存危机。
林简紧紧搂着弟妹们,湿布后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翻滚的雾气。他不知道这瘴雾会持续多久,毒性有多强,会不会有别的危险随着雾气而来。
签到系统给了他们水袋和骨针,让他们暂时缓解了干渴,却将他们引向了这片藏着“地皮”也藏着瘴气的诡异黑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