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狭窄,寒气彻骨。林简几乎是被冻醒的,四肢僵硬麻木,怀里四丫微弱的体温成了他唯一的热源。他下意识地看向石缝入口那一线微光,同时在心里完成了又一次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粗陶小瓮一个(带盖),干瘪的葫芦种子一小包。】
一个比陶碗略大、带着简陋盖子的小陶瓮,可以更好地储存和携带少量液体或固体。一小包用草纸(粗糙得像树皮)包着的、干瘪发黑的葫芦种子。依旧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
林简默默地将小瓮和种子收好。瓮可以用来收集和保存珍贵的露水或经过沉淀的脏水(如果迫不得已)。种子……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时刻,显得如此遥远和不切实际,但他还是小心地藏了起来,仿佛那是一线渺茫的未来。
他检查四丫和三娃的情况。四丫的烧似乎退了,只是异常虚弱,偶尔会睁开无神的眼睛,很快又闭上。三娃精神好了一些,能小声说“饿”和“渴”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掏空,急需补充。
二狗和大丫也醒了,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饥饿。
“哥,我去找点吃的。”二狗站起身,声音沙哑但坚定。他的脚上那双草鞋已经彻底散架,只能用破布勉强缠住脚底。
林简点点头,没有阻止。他和大丫留下来照顾孩子。
二狗离开后,林简让大丫看好弟妹,自己则拿着新得的陶瓮,走到石缝外一处背阴的、长有苔藓的岩石旁,开始收集清晨的露水。有了小瓮,效率比用树叶高了那么一点点,但依然缓慢得令人心焦。
收集了大概小半瓮底的水,林简回到石缝,将水倒入陶碗,又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点点豆饼碎屑(只剩下最后一点了),用石头碾成粉末,混入水中,调成极其稀薄的糊,喂给三娃和四丫。四丫吞咽得很勉强,但总算吃下去一点。
自己的那份豆饼屑,他分给了大丫一半,自己只舔了舔碗边。
饥饿感如同一只贪婪的巨兽,在胃里疯狂咆哮。他知道,二狗能找到食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再次翻开那本《种植大全》,目光在那些关于耐旱作物和野外可食植物的章节间逡巡。沙枣吃完了,沙棘果摘光了,蒺藜藜有毒不敢多用……还有什么?
忽然,他想起昨天寻找苔藓时,在另一处更深的洼地边缘,似乎看到过一片颜色与周围稍有不同的土地,当时急着取水没细看。
“大丫,你看好他们,我出去一下。”林简交代一声,拿起小瓮(里面还剩一点点水)和一根较粗的树枝,再次走出石缝。
他凭着记忆,朝着那片洼地走去。洼地早已干涸龟裂,中心是厚厚的、板结的盐碱壳,边缘的土壤则呈现一种深褐色,带着细微的、不同于沙土的黏性。
林简蹲下身,用树枝开始挖掘。表层的土很干硬,挖了约莫半尺深,土壤的颜色变得更深,触感也微微有些潮意。他继续往下挖,手指触碰到一些盘根错节的、早已枯死的植物根系。
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根系的形态。有些纤细,有些粗壮……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相对粗大、但已经干瘪发硬的块状物。他小心地拨开泥土,将那东西挖了出来。
是一个比拳头略小、形状不规则、表皮皱巴巴、呈深褐色的块茎。有点像放蔫了的红薯,但颜色更深,质地更硬,表皮上还有残留的、已经干枯的细须。
“这是……什么?”林简在原主记忆里搜寻,似乎有点印象,是一种生长在干旱地区的野生块茎,名字很土,好像叫“地疙瘩”还是“土蛋”?记忆中这东西味道苦涩,淀粉含量不高,但在饥荒年月,也能勉强充饥,关键是耐储存。
他又挖了几下,竟然又找到了两个稍微小一点的同类块茎。
三个“地疙瘩”!
林简的心跳快了几拍。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吃多少,有没有毒,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可以填肚子的东西!
他顾不上手上的泥土,立刻拿着块茎和树枝返回石缝。大丫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也亮了一下。
“哥,这是什么?”
“不知道,挖出来的,像是能吃的根。”林简没有多说,用小瓮里仅剩的一点水冲洗了一下块茎表面的泥土,然后用石片小心地削掉那层皱巴巴的外皮。里面的肉质呈淡黄色,看起来有些干硬,削的时候没什么水分,但也没有奇怪的气味。
他切下薄薄一小片,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极其寡淡,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口感粗糙,像是在嚼木渣。但确实没有明显的怪味或刺激性。他嚼了很久,才勉强咽下去,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等了一会儿,也没有不适。
应该没毒。
他将其中一个块茎切成极薄的片,分了大部分给大丫、三娃和刚回来的二狗(二狗一无所获,只带回几根干枯的草茎),自己留下最小的一份。又用剩下的一个块茎切成更小的丁,放入陶碗,加入收集到的所有露水,用火镰点燃一小堆捡来的、极其干燥的枯草细枝,开始煮。
火很小,烟也尽量控制。陶碗里的水慢慢沸腾,块茎丁在沸水中翻滚,逐渐软化,将清水染上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黄色。
没有盐,没有油,只有最原始的水煮。
但煮开的“地疙瘩”汤,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煮熟土豆但更加沉闷的气味。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香气。
汤煮好了,块茎丁也软烂了。林简先喂给四丫一点点汤和碾碎的块茎糊。四丫似乎被这温热的、有食物气息的东西吸引了,小口地吞咽着。三娃更是自己端起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吃着软烂的块茎丁,脸上露出久违的、满足的神色。
二狗和大丫也珍惜地喝着自己那份汤,吃着那粗糙但能填肚子的食物。虽然依旧无法饱腹,但那实实在在的热量和食物感,让冰冷的四肢和空瘪的胃都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林简自己也喝下了那碗寡淡却温暖的汤。粗糙的块茎纤维刮过食道,带着土腥味,却让他感觉重新活过来一点。
食物,是力量的源泉。有了这点“地疙瘩”,他们至少又能撑一两天。
他将最后一个完整的块茎小心地用破布包好,藏进怀里。这是他们接下来的口粮。
吃饱(相对而言)之后,人的精神会好一些。二狗和大丫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生气。三娃甚至有力气在石缝里挪动一下身体。四丫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点点。
然而,吃饱之后,干渴的问题就更加凸显。那小半瓮底的水已经用光了。露水收集太慢,杯水车薪。
下午,林简决定去更深地挖掘那片有“地疙瘩”的洼地边缘。一方面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块茎,另一方面,他想试试能不能挖出更深层的、或许更干净一点的湿土,甚至……地下水?
这几乎是个奢望。但他必须尝试。
他让二狗留下保护大丫和孩子们,自己拿着小瓮和树枝,再次来到那片洼地。
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土壤颜色最深、之前挖到块茎的地方,开始奋力挖掘。土壤坚硬,夹杂着碎石和干枯的根须,挖起来非常费力。他挖了差不多一尺深,除了又找到一个很小的块茎(只有拇指大),依旧只是潮湿的泥土,没有水。
他累得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进干燥的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难道真的没有水吗?
他不甘心,换了个位置,继续挖。这次,他挖得更深,更费力。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树枝尖端忽然传来一种不同的触感——不是坚硬的土石,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阻力,像是碰到了什么有韧性的东西。
他小心地拨开浮土,发现是一层厚厚的、像草席一样交织在一起的、早已枯死但保存相对完好的植物根系层。这层根系像一张网,兜住了下层的土壤。
他心中一动,用树枝小心地撬开根系的缝隙,继续往下挖。
又挖了大约半尺,土层变得更加湿润,颜色深黑,用手指捏一捏,能感到明显的潮气,甚至能捏出一点点泥浆!
更重要的是,当他拨开一团湿泥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好像碰到了……水?
他精神大振,顾不上脏,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湿泥中。果然,在湿泥下方一个小小的凹陷里,积聚着大概一口量的、极其浑浊、但触感冰凉的液体!
不是地表渗水,更像是被植物根系和致密土层隔绝保存下来的、来自更深处的微量地下水,或者是很久以前渗入并保留在此的雨水!
量极少,而且浑浊不堪,底部还有泥沙。但这是水!相对而言可能比地表死水干净一些的水!
林简欣喜若狂。他用小瓮小心地将那一点点浑浊的液体舀起来,连带着一些湿泥。然后,他继续在旁边挖掘,又陆陆续续收集到大概两三口类似的“泥浆水”。
他不敢多停留,用破布盖好小瓮口,防止灰尘落入,然后迅速返回石缝。
回到石缝,他将小瓮放在地上静置,让泥沙沉淀。浑浊的水慢慢分层,上层的水虽然依旧不清澈,但比直接舀起来时好多了。
他先将上层相对澄清的水小心地倒出一些,喂给四丫和三娃。两个孩子急切地吞咽着。然后是自己、二狗和大丫。
这点水依旧无法解渴,但那种来自地下、带着凉意和一点点清甜(也许是心理作用)的感觉,比喝露水和苔藓水更加实在,也更能补充身体流失的水分。
接着,他将下层沉淀了泥沙的浑浊水和湿泥混合,用布简单过滤了一下,得到更加浑浊的“泥水”,但也含有更多水分。他不敢直接喝,想了想,将最后那个“地疙瘩”切成薄片,放入陶碗,加入这些过滤后的泥水,再次生火煮开。
高温煮沸,应该能杀死大部分细菌和寄生虫。虽然味道肯定糟糕,但至少提供了水分和将块茎煮软的热量。
傍晚,他们分食了这碗用“泥水”煮出来的、味道古怪但热乎乎的“地疙瘩汤”。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有了暖意,喉咙也不再那么干得冒烟。
夜幕降临,石缝外风声依旧。但石缝内,五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似乎比昨夜多了那么一丝微弱的安稳。
今天,他们从干硬的泥土下,挖出了救命的块茎和一点点浑浊的地下水。虽然过程艰辛,收获微薄,但这是他们依靠自己的双手和观察,从绝境中“抢”来的生机。
林简靠着冰冷的岩石,怀里抱着昏睡的四丫,听着身边二狗和大丫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百感交集。
系统依旧吝啬,签到依旧随机。但至少,他们开始学着在这片冷酷的荒野中,主动寻找和创造生存下去的条件。
知识指引方向,双手付诸行动,再加上那么一点点运气。
活下去,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等待系统的施舍和命运的摆布。
夜还很长,路依旧艰难。
但手中的小瓮里,还沉淀着一点浑浊的水。怀里,还有一个备用的“地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