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一次吝啬地降临。林简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签到,心中甚至不敢抱有任何期待。四丫和三娃的情况只是暂时稳定,远未脱离危险,他们需要的是持续的照料和真正对症的药物,而不是系统那随机的、隔靴搔痒的施舍。
【签到成功。获得:陶碗一只(带缺口),火镰一副。】
一只粗陶碗,碗口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但还算完整,可以盛放东西。还有一副老旧但看起来还能用的火镰(火刀和火石)。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药。
林简沉默地将东西收起。陶碗可以煮东西,火镰比火石方便生火,算是实用的工具,但解不了燃眉之急。
他看向身边的弟妹。四丫依旧昏睡,但呼吸比昨夜平稳了些许,额头也不再那么烫得吓人,只是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三娃醒了过来,蔫蔫地靠在二狗怀里,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精神,但至少不再呕吐。大丫正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晨收集到的一点点露水(效率比苔藓高些),给四丫擦拭嘴角和额头。
二狗看到林简醒来,低声说:“哥,四丫后半夜好像退烧了,现在只是有点热。三娃也能喝进去一点水了。”
林简点了点头,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了一丝。那冒险一试的蒺藜藜,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强行将两个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这只是开始,他们依然极度虚弱,需要营养和休息,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稳定的环境。
可现在,他们连移动都困难。
“今天不能走。”林简做出决定,声音依旧沙哑,“他们需要休息,我们也走不动了。”
二狗没有反对。他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大丫更是疲惫不堪。
于是,这处小小的土坎背阴处,成了他们临时的“病房”和避难所。他们不敢生火,怕烟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在两个孩子病重的情况下。
白天的时光缓慢而煎熬。林简和二狗轮流外出,在附近搜寻一切可能利用的东西:更多的苔藓,尝试挖掘更深处的湿土,寻找任何看起来可以食用的植物根茎或昆虫。收获微乎其微。干旱和之前的逃荒人群,早已将这片土地搜刮得一干二净。
大丫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两个病孩,用陶碗接露水,用湿布擦拭,低声哼着破碎不成调的儿歌。四丫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动手指,三娃则大部分时间在昏睡。
饥饿如同跗骨之蛆,从未远离。那点沙枣和沙棘果早已吃完。林简将最后一点豆饼碎屑分给二狗和大丫,自己只舔了舔沾着碎屑的手指。胃里空得发疼,但更让他焦虑的是两个病孩的营养问题。
他们需要一点真正的、能提供热量的东西。
下午,林简发现了一只缓慢爬行的、灰扑扑的甲虫。他犹豫了一下,用树枝按住,然后捡起一块石头,闭上眼睛砸了下去。甲虫的外壳碎裂,流出一点白色的、黏糊糊的内容物。
他咬咬牙,将这点虫肉挑出来,混合着捣碎的苔藓和一点点粗盐(不敢多放),调成极其稀薄的糊状,小心翼翼地喂给三娃。三娃被那古怪的味道刺激得皱了皱眉,但或许是太饿了,还是小口小口地吞咽了下去。四丫依旧只能喂一点点最稀的苔藓水。
这点东西,聊胜于无。
就在他们专注于生存的挣扎时,危险再次悄然临近。
傍晚时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外出寻找食物的二狗忽然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紧张。
“哥,那边……好像有人。”他压低声音,指着土坎侧后方一片风化岩林的方向。
林简心头一紧,立刻示意大丫噤声,自己悄悄探出半个头,顺着二狗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约莫百步开外,那片嶙峋的岩石阴影里,影影绰绰地晃动着几个人影。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能看出是两三个成年男人,似乎在岩石间搜寻着什么,动作鬼祟,不时停下张望。
是流民?还是……之前抢东西的那伙人?
林简的心跳加速。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他们现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如果对方扩大搜索范围,很容易被发现。而且,他们这里有两个明显病弱的孩子,简直是绝佳的“目标”。
“他们看到你了吗?”林简问二狗。
二狗摇头:“应该没有,我离得远,躲得快。”
但对方显然在附近活动。可能是寻找食物、水源,也可能……就是在搜寻像他们这样落单的、虚弱的“猎物”。
“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走。”林简当机立断。虽然两个孩子不宜移动,但留在这里被发现的风险更大。
他们迅速将仅有的家当——陶碗、火镰、那点可怜的“存粮”(几颗沙枣核和一点盐)、包着蒺藜藜的破布、还有那本书——收拾好。林简背起依旧昏睡的四丫,二狗背起三娃,大丫拿起那根枯枝和陶碗。
他们紧贴着土坎,慢慢向与岩石林相反的方向挪动,尽量利用地形掩护。
然而,那几个人影似乎也正在朝着这个方向移动,双方的距离在缓慢拉近。
林简的冷汗冒了出来。背着四丫,他走得异常艰难,速度很慢。对方如果是有心搜寻,很快就能追上。
怎么办?躲?这附近除了土坎和零星几块大石头,几乎没有像样的藏身之处。跑?背着病孩,根本跑不快。
就在林简心急如焚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一片低矮的、纠结盘绕的沙棘丛吸引了他的注意。沙棘丛很密,枝条带刺,但或许……
他示意二狗和大丫跟上,三人小心翼翼地拨开带刺的枝条,硬是挤进了沙棘丛深处。尖锐的刺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他们蜷缩在荆棘丛的最里面,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紧张地注视着外面。
脚步声和低语声越来越近。
“……妈的,这鬼地方,毛都没有。”
“再找找,刚才好像看见有影子晃了一下。”
“会不会是看错了?这破地方鸟都不拉屎。”
是三个男人的声音,粗嘎而疲惫,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听起来不像是之前溪边那伙人,但语气同样不善。
他们走到了土坎附近,停下了脚步。
“咦?这里好像有人待过?”一个声音说。
林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刚才仓促离开,虽然尽量清理了痕迹,但难免留下一些细微的迹象。
“有灰,还有这个。”另一个声音似乎捡起了什么——可能是他们遗落的一点破布条,或者别的什么。
“人呢?跑了?”
“估计是听见动静躲起来了。肯定走不远,带着崽子呢,刚才那灰还有热气儿。”第三个声音阴恻恻地说,“搜!肯定就在附近!”
林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二狗也绷紧了身体,握住了枯枝。大丫紧紧捂住四丫的嘴(虽然四丫昏迷着),自己吓得浑身发抖。
外面传来翻动石块、拨拉枯草的声音。脚步声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
其中一个脚步声,正朝着沙棘丛这边走来!
林简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血液冲上头顶。他透过荆棘缝隙,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短褐、头发蓬乱、面黄肌瘦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遮蔽物。
越来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男人在沙棘丛外停下了,目光扫过这片带刺的灌木丛。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用木棍朝着荆棘丛里捅了捅!
尖锐的木棍几乎是擦着林简的腿边戳了进来!林简死死咬住牙,才没有发出声音。他能感觉到身边二狗和大丫同样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木棍又胡乱捅了几下,刺断了几根枝条。
“妈的,刺真多。”男人嘟囔了一句,似乎放弃了搜查这片“没什么价值”又扎手的荆棘丛,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林简他们依旧不敢动。另外两个男人的脚步声和翻找声还在附近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只留下天边一片暗红的余晖。荒野开始被暮色笼罩。
外面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那三个男人似乎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认为躲起来的人不值得他们花更大力气搜寻),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脚步声消失在岩石林的方向。
又等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虫鸣,林简才示意大家可以出来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钻出沙棘丛,身上脸上都添了好几道血痕。四丫和三娃被这颠簸和紧张的气氛影响,又有些不安地哼唧起来。
他们不敢再回土坎那里。对方可能还会折返。
“走,换个地方。”林简低声道。
他们借着微弱的星光,背着病孩,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躯,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想离刚才的危险远一点。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找到了一处两块巨大岩石自然搭靠形成的、更狭窄也更隐蔽的石缝。里面很黑,空间很小,但至少头顶有遮挡,两侧有岩石保护。
他们挤了进去,瘫倒在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林简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怀中四丫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今天,他们又一次与危险擦肩而过,靠着一点运气和荆棘的掩护躲了过去。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两个孩子需要休养,他们需要食物和水,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像这样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躲避,迟早会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或者被下一次无法躲避的危险吞噬。
系统靠不住,知识能救命但也有限,荒野本身更是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