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三章.耳聪目明
但他知道,还有更多的秘密等着揭开 —— 恒基财团要吞并光辉公司,除了光飞厂,光乐厂是不是也有问题?萧兴祥说光乐厂的韩华荣最近总跟恒基的人联系,还把财务科长向开宇调去了后勤,像是在掩盖什么;古彩芹昨天去了光乐厂的医务室,张茜说她带了个黑色药箱,里面装的不是医疗器械,而是一摞财务单据 —— 这些单据,会不会跟路文光的赎金、恒基的药物有关?
武昌司门口的苕面窝摊前,吴爹爹正把磨好的红薯浆往特制铁勺里倒 —— 红心苕要蒸得粉糯,和着粗米粉调成浆,撒上葱花盐粒,铁勺凹成蜂窝状,倒满浆就放进热油里炸,外层脆里层软,红薯的甜香混着油味飘到对面的修鞋摊,修鞋的老陈头直喊:“吴爹爹,今天苕面窝多搁点苕撒!昨天那几个全是面,没尝到苕味!”
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摊前,帆布包里的玻璃罐又添了新物件:半张揉皱的药品采购单据碎片,边缘沾着点红薯渣和油星(光乐模具厂的采购单据用的是带水印的办公纸,比普通纸厚,还带着点消毒水味),上面‘韩华荣’‘向开宇’‘消毒水 50 桶’几个字被油浸得发虚。他指尖捏着刚炸好的苕面窝,塑料袋上的油汁透过来,在指腹印了圈淡痕 —— 目光落在前面一个穿藏青工装的女人身上,女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啃面窝,工装口袋露着半截考勤表,‘光乐模具厂 女工组 李桂兰’几个字被汗水晕得模糊,考勤表边角沾的红薯渣,跟他罐子里单据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您这苕面窝要是苕少了,吃着跟啃面疙瘩一样!” 李桂兰嚼着面窝嘟囔,吴爹爹手里的长竹筷往油锅里又翻了个面窝:“你这老几懂么斯!我家苕是江夏产的红心苕,甜得很!你是光乐厂的吧?昨天有个穿你们厂工装的男的来买,说面窝里有纸渣,结果是他口袋里的采购单掉进去了!” 李桂兰愣了愣,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张揉成团的纸片:“嗨呀,还真是!这是上周向科长(向开宇)让我签的药品验收单,上面沾了医务室的消毒水,忘了掏口袋了!” 欧阳俊杰眯起眼,看见纸片背面写着‘2002.8.5’,红薯渣混着消毒水味,跟罐子里的分毫不差。
张朋攥着个油饼从紫阳路事务所方向过来,油饼的油汁滴在军绿色工装裤的破洞上 —— 这裤子的补丁又磨掉了一块,他总说 “等摸清光乐厂的猫腻就换,现在凑活穿”。“俊杰!萧兴祥从深圳发消息,说光乐厂的韩华荣(厂长)和向开宇最近闹得凶!上周医务室的消毒水用完了,女工们找韩华荣要,韩华荣说是向开宇没采购,向开宇说‘是你把采购款挪去买烟酒了,跟我没关系’,俩人在办公室吵得把保温杯都摔了!” 他咬了口油饼,面香混着芝麻味,“还有光乐厂那 2020 个职工(男工 1250、女工 770),最近更造业!男工张强(车床车间)被机床划了胳膊,想领瓶消毒水,医务室的王医生说‘没货了’,结果张强看见韩华荣的侄子(车间副主任韩磊)抱着两箱消毒水往家里搬!女工李桂兰怀孕了,想申请孕期补贴,韩华荣说‘厂里资金紧,补贴得缓’,结果李桂兰看见韩华荣给情妇(行政科张敏)买了个金镯子,发票还记在‘办公费’里 —— 这差火的事,车间里都传疯了,说韩华荣最近总去深圳见恒基财团的人,还把药品采购账往家里运,像是在搞么斯鬼把戏!”
欧阳俊杰慢慢掰着苕面窝的壳,红薯的甜在嘴里散开,突然顿住 —— 长卷发垂在塑料袋上,遮住了眼底的光:“你看吴爹爹的油锅边…… 沾着点红薯渣和油星,跟我罐子里单据碎片上的一样……” 他从帆布包掏出玻璃罐,碎片上的‘消毒水’几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油光,“韩华荣是厂长,怎么会扣着消毒水不给工人用?还有这验收单…… 李桂兰说这批消毒水是‘深圳康泰药厂’供的货,深圳那边说,康泰药厂是恒基财团的关联企业 —— 他会不会跟向开宇勾结,把低价劣质的消毒水当好货买,克扣的采购款跟恒基分赃,还扣工人的孕期补贴填窟窿?”
“我的个拐子!这红薯渣够尖板眼!” 牛祥骑着电动车从菜场方向过来,车筐里放着袋油条,车把上挂着张皱巴巴的打油诗:“光乐厂里猫腻多,消毒水往家里拖,工人受伤没的用,厂长搂着情妇乐!” 他把打油诗塞给欧阳俊杰,“刚去菜场碰见光乐厂的张强,他说昨天去医务室找消毒水,看见王医生在烧单据,还听见王医生跟韩华荣打电话,说‘恒基那边催着结款,再扣两个月孕期补贴就够了’—— 我偷偷拍了医务室的照片,你看!” 他递过手机,照片里垃圾桶里堆着烧剩的单据碎片,上面还沾着点红薯渣,跟欧阳俊杰罐子里的碎片一样。
汪洋的娃娃脸挤过来,手里的热干粉晃出沫,溅了点在欧阳俊杰的卷发上:“还有还有!张茜昨天给我发微信,说她上周去光乐厂附近的银行,看见韩华荣给一个穿黑西装的男的转账,她听见‘恒基财团’‘药品款’‘孕期补贴’这几个词,还看见那男的给了韩华荣一张药品提单 —— 张茜说提单上写着‘深圳康泰药厂’,跟李桂兰的验收单供应商一样!”
程玲抱着牛皮文件夹从红砖墙的事务所跑出来,高跟鞋踩得砖缝里的草都颤了,文件夹上还沾着苕面窝的红薯渣:“俊杰!我查到光乐厂的财务账了!2002 年 7 月,韩华荣把‘劣质消毒水款’25 万记成了‘合格药品采购费’,实际比合格消毒水少花 10 万,这钱转到了他情妇张敏的私人账户;还有,韩磊的‘车间补贴’6000 块,是从‘女工孕期补贴’里扣的 —— 光乐厂 770 个女工,每人每月孕期补贴少 5 块,1250 个男工的高温补贴少 3 块,加起来刚好够韩磊的补贴和韩华荣的金镯子钱!” 她掏出张完整的采购凭证,上面的 “劣质” 被改成了 “合格”,签名是韩华荣和向开宇,俩人的笔迹都比平时潦草,却在‘康泰药厂’四个字上顿了笔,沾着红薯渣的墨水晕开一点,“还有,深圳那边说,韩华荣最近总把药品质检报告改成合格,每次改完都去武汉天地的 KTV 见人 —— 光乐厂的清洁工刘婶说,昨天看见韩华荣把一摞改好的报告扔进垃圾桶,里面有张深圳的车票,日期是路文光失踪后第五天!”
欧阳俊杰捏着采购凭证,指尖在‘合格药品采购费’三个字上摸了摸 —— 纸上还留着苕面窝的甜香:“萨特说‘贪婪是藏在账本里的蛀虫,它会一点点啃掉良知,就像这苕面窝少了苕,就没了灵魂…… 这韩华荣、向开宇和恒基财团…… 是把光乐厂的工人当冤大头了吧?……” 他的长卷发垂在凭证上,遮住了‘25 万’的数字,“还有,李桂兰说她听向开宇私下抱怨,说路文光之前就发现康泰药厂的消毒水有问题,想换供应商,结果被韩华荣以‘合作多年’压下来 —— 怕是路文光失踪,跟他要揭发消毒水的事有关?恒基财团用劣质消毒水,会不会是想让工人受伤后感染,没法干活,耽误光乐厂的订单?”
“耽误订单?” 张朋凑过来,指了指文件夹里的深圳车票,“路文光失踪后第五天韩华荣就去深圳,会不会是跟恒基的人商量怎么圆消毒水的事?向开宇跟着掺和,是不是想趁机拿回扣?”
“你别不信!” 程玲翻出微信记录,是李桂兰和光乐厂工会主席老郑的对话,“李桂兰说,她上周在行政科捡到一张路文光写的纸条,上面写着‘恒基 劣质消毒水 坑女工’,还没来得及交给警方,就被韩华荣调去夜班了;老郑还说,最近有 8 个工人想举报消毒水的事,结果都被‘派去深圳分厂支援’了 —— 那分厂连医务室都没有,工人受伤了只能用自来水冲,这分明是报复!”
正说着,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光乐厂的李桂兰骑着车过来,车筐里装着个旧饭盒,里面是给女儿带的苕面窝:“俊杰!你们可来了!我今早去夜班车间,发现韩华荣把我的孕期补贴申请表藏在了储物柜里,还在里面找到瓶劣质消毒水,跟你罐子里的单据碎片一样,上面沾着红薯渣,还有张纸条,写着‘恒基 2002.8.6’—— 这日期,是路文光失踪后第六天!” 她打开饭盒,苕面窝的香飘了出来,“还有,韩华荣刚才来车间找向开宇,我偷偷听见他们说‘路文光要是回来,消毒水的事就完了,得想办法让他永远别回来’;韩华荣还说‘李桂兰要是再闹,就把她女儿的学费补贴也扣了’—— 这太不是东西了!”
欧阳俊杰捏着那瓶消毒水,红薯渣还粘在瓶身上 —— 跟罐子里的碎片完全吻合。“你们看这消毒水的颜色……” 他拧开瓶盖,里面的液体泛着浑浊的黄色,“是典型的劣质消毒水,里面掺了自来水,杀菌效果连合格产品的一半都不到,深圳那边的工厂根本不用这种货……” 他掏出手机,给萧兴祥发消息,“让深圳那边查韩华荣和向开宇的银行流水,看看他们跟恒基财团的转账记录,再查路文光失踪后第六天的深圳 KTV 监控,有没有韩华荣的名字。”
萧兴祥很快回复:“查到了!韩华荣近三个月给康泰药厂转了 18 万,说是‘药品预付款’,实际是分赃款;路文光失踪后第六天,韩华荣在深圳 KTV 见了恒基财团的销售总监,总监给了他一份‘劣质消毒水供货清单’,上面还有向开宇的签名!另外,光乐厂近半年的孕期补贴被扣了 9 万,全转到了韩华荣情妇张敏的账户,再由张敏转给恒基!”
“我的个天!这关系比苕面窝的红薯浆还黏!” 汪洋抓了抓头发,娃娃脸上满是惊讶,“韩华荣、向开宇、恒基财团,全是一伙的!—— 光乐厂 2020 个职工,孕期补贴、高温补贴被克扣,还得用劣质消毒水,全是这伙人搞的鬼!”
欧阳俊杰慢慢喝了口吴爹爹递来的绿豆汤,冰糖的甜混着绿豆的沙感,目光看向深圳的方向 —— 那边的康泰药厂该亮灯了,像武汉的苕面窝摊一样,烟火气里藏着让人发冷的算计。“萨特还说‘当人被欲望控制,就会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快乐…… 路文光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用劣质消毒水坑工人、跟恒基勾结的事,才被他们盯上……” 他的长卷发垂在手机上,画了新的关系图:路文光连着韩华荣、向开宇,恒基财团连着劣质消毒水、分赃款,下面写着‘光乐厂 劣质消毒水→深圳康泰药厂→韩华荣分赃’,标注‘女工孕期补贴被扣、男工高温补贴被夺、韩华荣疑害路文光’。
傍晚的武汉刮起了晚风,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光乐厂车间外。车间里传来机床的‘轰隆’声,张强的咳嗽声和韩磊的嬉笑声混在一起 ——“我的高温补贴什么时候发啊?天这么热,车间连风扇都没有!”“你个老东西懂么斯!补贴要等总部批,急个屁!” 向开宇偷偷从车间侧门跑出来,手里攥着张‘消毒水合格报告’,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俊杰!韩华荣正跟恒基打电话,说要再进 100 桶劣质消毒水,把光乐厂的合格消毒水全换掉,还说‘等工人都不敢闹事了,就把李桂兰也处理掉’!—— 我刚才听见韩华荣说‘李桂兰知道太多消毒水的事,留着是个隐患’!”
欧阳俊杰慢慢走进车间,帆布包里的玻璃罐轻轻撞着,引来工人的目光 —— 他们穿着藏青工装,袖口沾着机油,脸上带着疲惫,李桂兰手里攥着给女儿留的苕面窝,眼睛红红的。办公室里,韩华荣正跟向开宇对着‘合格报告’笑,桌上放着没吃完的苕面窝,红薯渣溅在‘劣质消毒水清单’上。“韩厂长,忙着呢?” 欧阳俊杰的声音不高,却让车间静了下来 —— 长卷发垂在眼前,“这假合格报告,是你让向开宇改的吧?还有路文光的事,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韩华荣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笔掉在清单上:“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报告都是真的……”
“真的?” 雷刚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萧兴祥发来的深圳监控截图和银行流水,“你跟恒基分赃的监控,还有你克扣补贴的银行记录,要不要我念给工人听?还有这劣质消毒水的样本,程玲已经送去检测了,结果马上就到!”
韩磊想跑,却被张朋抓住 —— 张朋的力气大,一拧就把他按在机床边:“别闹眼子了!老实交代,你叔的分赃款是怎么转的?你们进了多少劣质消毒水?恒基财团为什么要帮你们搞垮光乐厂?”
韩磊慌了神,声音发抖:“我…… 我只是帮我叔干活,不知道消毒水的事…… 进了 150 桶劣质消毒水,分赃款我叔拿了 12 万,向开宇拿了 5 万,剩下的给恒基了…… 恒基说搞垮光乐厂,就能吞并光辉公司的模具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