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川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勤部的。
松本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脸色像死人一样。”
她摇摇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整栋大楼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不是停电，而是某种巨大的能量冲击造成的电压波动。
几秒后，紧急通讯频道里传来嘶哑的报告声，然后通讯中断了。
档案科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澄川静站起来，走向窗边。
她的脑中自动开始推演：两个预知类异能的对抗，子弹的轨迹，时间的裂隙，生与死的刹那选择。逻辑链条疯狂延伸，每延伸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看见织田作之助与纪德在废墟中对射，两颗子弹在空中交错。看见织田作之助在最后时刻微微偏转了枪口——不是预知的结果，而是某种逻辑之外的选择。看见纪德的子弹击中他的右肩，而他的子弹……
她的推演在这里卡住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因为她不知道织田作之助在那个瞬间，究竟选择了什么。
她只知道，按照她的计算，太宰治现在应该已经抵达现场。他会看到该看的，听到该听的。而织田作之助……
“澄川！”松本的惊呼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撑着窗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逻辑的过载达到了临界点。她强行介入事件所承受的反噬，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窗外的天空——那片暗红色的光芒正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横滨寻常的、深蓝色的夜幕。
然后她倒了下去。
松本和其他人惊慌地围上来，呼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见了。
在意识的最后碎片里，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画面：某个昏暗的安全屋里，缠着绷带的红发男人靠在墙上，肩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还活着。
而另一个地方，太宰治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西边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但他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
然后画面破碎。
澄川静彻底坠入了没有逻辑、没有计算、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睁开眼，看见的是医疗部病房苍白的天花板。点滴瓶挂在旁边，冰凉的液体正流入她的静脉。
一个护士正在记录仪器上的数据，见她醒来，点了点头：“你醒了。急性神经性休克，伴随轻微颅内出血。需要静养至少一周。”
“多久……”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护士说，“你们后勤部的同事送你来的。说是突然晕倒。”
七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护士按住她：“别动。你需要休息。”
“外面……”她问，“发生了什么？”
护士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她压低声音：“高层的事，我们最好别打听。不过……听说太宰大人失踪了。”
“失踪？”
“嗯。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人见过他。他的办公室空着，所有通讯都联系不上。”护士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传言说，织田作之助也……在西郊的战斗中殉职了。但尸体没有找到。”
说完这些，护士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迅速收拾东西离开了病房。
澄川静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
太宰治“失踪”了，那是叛逃的另一种说法。织田作之助“殉职”了，那是她计划中需要让外界相信的结果。
一切都按照她推演的路径在发展，甚至比她预期的更顺利。
但她感受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空洞。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异能，想看看现在的情况。但大脑深处传来剧烈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她的能力暂时被封住了——过度使用的代价。
也好，她需要休息，从逻辑的牢笼里暂时逃离。
窗外，横滨迎来了新的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
港口黑手党的新时代即将开始，没有太宰治，没有织田作之助。而武装侦探社那边，很快就会多出一个缠着绷带、喜欢自杀、却开始寻找生存理由的新成员。
至于她自己……
澄川静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推演时那种冰冷的触感，那种将人命当作变量计算的、非人的精确。
她救下了人。改变了命运。付出了代价。
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赢了。
因为在她最后一次成功的逻辑推演中，她看到了一个可怕的未来：从今以后，每一次使用能力，每一次介入事件，她都会越来越远离“人”的范畴，越来越接近纯粹的“逻辑机器”。
而那个未来，没有任何变量可以改变。
这是她选择这条道路时，就已经写好的、无法逃避的代价。
她放下手，闭上眼，任由阳光温暖地照在脸上。
至少此刻，至少在这一秒，她还能够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等明天来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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