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来得突然。
矢野生捏着一张调令，脸上没什么表情，尖细的嗓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澄川，松本，你们两个。立刻去地下三层C区车库报道，临时支援任务。”
档案科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临时抽调出外勤，哪怕只是支援性质，在后勤部也不常见，尤其是抽调澄川静这样的“特殊背景”人员。
松本脸色有点发白。澄川静放下手中的文件，沉默地站起身。
地下三层C区车库灯火通明，几辆黑色的厢型车已经发动，低沉的引擎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黑西装成员正安静地列队。
一个面容冷硬的小队长看到他们，皱了皱眉，显然对派来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后勤人员很不满意。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的任务，”小队长指着最末尾两辆看起来稍旧一些的厢型车，“看好这两辆车，保持引擎待命状态，守住这个通讯器。”他塞给澄川静一个带耳麦的加密通讯终端，“频道是预设好的，保持静默，除非收到明确指令，或者我们呼叫撤离。明白吗？”
“明白。”澄川静接过冰冷的通讯器。松本紧张地点了点头。
“行动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车辆，不得与任何非本队人员交流，不得擅自操作通讯器以外的任何设备。”小队长冷冷地重复，“违者，按叛逃论处。”
说完，他转身走向队伍前方。很快，大部分人员和前面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车库，只剩下澄川静、松本一田，以及另外三名留下来看守车辆和通道的武装人员。
澄川静和松本一田爬上了指定给他们的那辆车的驾驶室和副驾驶。
松本坐在驾驶位，手有些抖。澄川静戴上耳麦，调整了一下。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松本一田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澄川静平静的侧脸和外面守卫冰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大约半小时后，耳麦里传来了第一声清晰的指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音色，却漫不经心地裹着一层冰碴子。
“呐，A组的各位，东南边那两个杵着的家伙，还有那个四十几秒才绕一圈的笨蛋，处理掉呗？动静别太大哦，不然中也又要跳脚了。”
是太宰治的声音。
澄川静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松本显然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身体僵了一下。
频道里陆续传来其他小组简洁的确认声。太宰治的声音穿越，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目标，却让人不敢有丝毫偏差。
“巡逻的要转弯了哦——就是现在。”
“C组，二楼东头第三扇窗，有只小老鼠在动。等他挪到窗边再动手，别把我要的东西打穿了。”
“D组，目标车快到路口了，拦住就好，别弄坏轮子，还得留着运东西呢。”
他的语速并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拖腔，仿佛不是在指挥一场暗杀，而是在闲聊今晚的下酒菜。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啰嗦死了！直接说从哪里砸进去就行了！”
是中原中也。
“啊呀，中也还是这么心急。”太宰治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那就正门吧。三点钟方向，承重柱左边一点，记得别把我要的东西一起砸碎了哦？”
“用不着你教！”
频道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
然后是更加密集的枪声、撞击声和短促的惨叫。
澄川静透过车窗，看向车库外深沉的夜色。横滨的某个角落正在上演毁灭，而主导这场毁灭的两人，一个用重力碾压，一个用言语操控，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一个精密而暴戾的机器。
战斗的声音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便渐渐平息下去。
频道里再次响起太宰治平静的声音：“准备接人啦。”
“收到。”澄川静对着麦克风低声回应。
很快，引擎声由远及近。先前离开的车辆陆续返回，车身带着硝烟和尘土的气息。人员迅速下车，有的带着伤，但行动依然有序。缴获的物品被搬上指定的车辆。
中原中也从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黑色礼帽下的蓝眸扫过车库，看到完好待命的后勤车辆。
太宰治是最后出现的，他从另一辆车里不紧不慢地走出，身上看起来干净得不像刚从战场归来，只有绷带边缘似乎新沾上了一点灰尘。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视线随意地扫过整个车库，在澄川静他们的车辆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对身边的小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队长点头，快步走过来，对澄川静和松本说：“任务完成。回后勤部，交接车辆和通讯器。”
回程的路上，松本一田开车的手依旧有点抖，但比来时稳了一些。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澄川静，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你不怕吗？”
澄川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横滨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怕。”她轻声说。
回到后勤部，交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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