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电话

白雨昕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父母了，三年里，父母在乡下打了无数个电话，白雨昕一个都不想接，一句都不想听。

　　电话是在一个宁静的午后响起的。白雨昕正在书房里敲着键盘，构思着新小说里主角绝境反击的情节。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来自家乡的号码。

　　白雨昕看了它几秒，任由它在桌上震动、鸣响，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却激不起她内心半分涟漪。铃声停了，世界重归安静。她没有理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但电话很快就又打了过来。这一次，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电话那头，是母亲熟悉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才几年不见，她的嗓音就像被砂纸磨过，粗粝而沙哑。

　　“雨昕……雨昕……你爸爸他……他快不行了……”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悲鸣。

　　 只有在需要钱的时候，白母才会想起白雨昕，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白雨昕的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击，没有停下。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关于陌生人的八卦。

　　“医生说，需要一种新药，很贵……要五万块……雨昕，妈实在没办法了，你帮帮你爸爸吧……就当是……就当是可怜他，让他走的时候，少受点罪……”

　　“你为什么还要治他？”

　　“都到乡下了，为什么不独立生活？你为什么一辈子都要守着他？”

　　“他救过你的命吗？”

　　“他到底给过你什么？”

　　白雨昕终于停下了动作。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我给他的钱，已经够买好几条命了。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受着。我的钱，是用来给我和我的家人过好日子的，不是给他填无底洞的。这个忙，我帮不了。”

　　“啪”的一声，她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一个月后，消息是夜温辰转告她的。他在看新闻时，无意中刷到了一则来自她家乡的讣告。

　　“雨昕。”他走进书房，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父亲他……去世了。”

　　白雨昕正在给一盆新买的茉莉花浇水。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

　　“需要我陪你回去一趟吗？”夜温辰问。

　　“不用。”她放下水壶，用手指轻轻擦去溅在手背上的水珠，“我与他，生前已无瓜葛，身后更不必再见。”

　　她想起母亲在电话里那肝肠寸断的哭声，那曾是她最大的噩梦。可现在，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那个曾让她夜夜惊醒、浑身冷汗的“家”，那个充满了暴力、谎言和绝望的泥潭，终于，随着那个男人的死去，彻底崩塌了。连同那些血缘、那些过往，都一起，被时间的黄土，深深掩埋。

　　她转过身，对夜温辰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很暖。

　　“温辰，晚上想吃什么？我新学了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