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医院的账单)
医院的缴费处人来人往,白雨昕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像一个滑稽的演员,正在为一场她早就看透的闹剧支付最昂贵的门票。她捏着银行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卡里是她为新生活攒下的所有积蓄,也是她能从那个恶魔手里,换回母亲和弟弟暂时安全的唯一筹码。
“您好,一共是五万三千八,请输入密码。”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说。白雨昕没有犹豫,输入密码,按下了确认键。她看着屏幕上“交易成功”的字样,心里竟没有一丝肉痛,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解脱感。她拿着收据,转身走向父亲的病房。
她不会进去看他一眼,那只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只是走到门口,将那张薄薄的收据从门缝下塞了进去。“从今往后,你的死活,与我无关。”她对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封印,将所有血缘、过往和噩梦,都锁在了门的另一边。
(场景二:最后的告别)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母亲做钟点工的雇主家楼下。她要带母亲走,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这一切画上句号。
当她拉住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时,她感到了那熟悉的、因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妈,别干了。我们走。”她直奔主题。白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害怕被什么人看见:
“雨昕,你……你怎么来了?我……我还有活没干完……”
“别做了!我已经帮你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我们马上去车站,去江城!”白雨昕去拉她的行李,那是一个破旧的编织袋,轻得可怜。
“我不去!”白母突然提高了声音,一把推开她,眼泪夺眶而出,“我哪儿也不去!这是我的家!你爸他……他现在需要我!他已经够可怜的了……”白雨昕看着母亲,看着她脸上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混合着恐惧和自我麻痹的神情。她明白了,母亲不是被父亲绑住了,她是被自己心里那道名为“认命”的枷锁,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她最后一次尝试说服她:
“妈,我为你付清了他的医药费。我仁至义尽了。你跟我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回答她的,是母亲那双含着泪、却写满了决绝的眼睛,和一句轻轻的、带着哭腔的“不”。
(场景三:新生)
白雨昕点了点头,没有再劝,也没有再哭。她只是后退一步,对着这个她曾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保重。”她没有说“再见”,因为她们都知道,此生,不会再见。她提着自己唯一的行李箱,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地铁站。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当她坐在飞驰的地铁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灯火,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失去了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羁绊。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女儿,不再是谁的姐姐,她只是白雨昕,一个一无所有,也因此,拥有了全世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