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铁“曙光号”冲破黑暗的刹那，鼠瑟猫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太亮了。
不是阳光，是某种更刺眼、更密集的光。无数道闪电在穹顶炸开，将云层撕裂成蛛网状的亮蓝色碎片。雷声不是轰响，是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震得人牙齿发酸。
她眯着眼，慢慢适应光线，然后看清了窗外的景象——
没有大地。
列车行驶在万丈高空，轨道由纯粹的闪电编织而成，在云海间蜿蜒伸展。下方是望不到底的深渊，只有偶尔劈落的雷光，短暂照亮更深处漂浮的岛屿轮廓。那些岛屿大小不一，有的布满金属建筑，有的覆盖发光植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旋转的雷暴。
而最远处，一座巨型浮空城悬浮在雷暴中心。它的底座是倒锥形的金属结构，表面嵌着数以万计的灯光，像一座垂直的城市被连根拔起，倒置在空中。无数小型飞行器像蜂群般环绕它飞舞，拖出霓虹色的光轨。
“欢迎来到空电龛龛。”落阳斯特的声音响起，“雷电与科技之城。”
鼠瑟猫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列车开始下降，靠近一座较小的浮空岛。岛上没有建筑，只有一片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银蓝色的制服，披着白底金边的斗篷，金发在雷光中耀眼得不像真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着的一柄长杖——杖身是流动的液态闪电，杖顶悬浮着一颗不断脉动的蓝色晶体。
列车停稳，车门滑开。
落阳斯特率先下车，鼠瑟猫紧跟其后。脚踩在平台上，传来轻微的麻痹感，像光脚站在漏电的地板上。
“枫电瑞兹。”落阳斯特打招呼。
“落阳。”枫电瑞兹点头，目光扫过鼠瑟猫，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这就是年兽使？”
他的声音和落阳斯特那种带着散漫的磁性不同，是纯粹的冷硬，像金属碰撞。
“鼠网·鼠瑟猫。”落阳斯特介绍，“鼠瑟猫，这位是空电龛龛的都市主，枫电瑞兹。”
“您、您好……”鼠瑟猫小声说。
枫电瑞兹没回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手术刀，把她从里到外剖开检查。
“权能觉醒度，17.3%。格属亲和力，偏阴影侧。实战经验，几乎为零。”他报出一串数据，眉头微皱，“落阳，你带了个累赘过来。”
鼠瑟猫的脸瞬间白了。
“喂喂，别这么刻薄。”落阳斯特挡在她面前，“她才觉醒七天，能吞噬掉‘笑面’已经算天才了。”
“天才？”枫电瑞兹冷笑，“诃默契约的B级炮灰，我手下的巡逻机器人都能解决。靠运气赢了一局，就以为能胜任年兽使的职责？”
鼠瑟猫咬住嘴唇。
“胜任与否，不是你说了算。”落阳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巡礼是传统，就算她是个废物，你也得按规矩接待。”
“规矩我懂。”枫电瑞兹转身，长杖顿地，“但空电龛龛的规矩是：想得到‘雷印’，先通过‘雷狱’。”
平台震动，四周升起蓝色的光壁，形成一个封闭的竞技场。头顶的雷暴云层开始下沉，闪电像活物般在光壁外游走。
“雷狱？”落阳斯特挑眉，“你玩真的？”
“我从不玩假的。”枫电瑞兹的身影在光壁外模糊，“年兽使，给你一小时。撑过去，拿印记。撑不过，死。”
最后那个“死”字，像冰锥扎进鼠瑟猫的耳朵。
光壁完全合拢，将她和落阳斯特隔开。落阳斯特站在外面，抱着手臂，表情看不出喜怒。
“落阳斯特先生！”鼠瑟猫拍打光壁，但手被狠狠弹开，一阵刺痛。
“自己解决。”落阳斯特说，“这是巡礼的一部分，我不能插手。”
“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用你的权能，用你的脑子，用你的一切。”落阳斯特看着她，赤色瞳孔里没有任何动摇，“记住，你吃的苦头，都会变成你的骨头。”
话音未落，第一道闪电劈下。
不是从天而降，是从地面喷发。鼠瑟猫狼狈地滚开，原先站立的地方留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边缘还在融化。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闪电开始无差别轰击整个平台。它们没有规律，忽快忽慢，有时连续不断，有时长时间寂静后突然爆发。鼠瑟猫只能凭本能躲闪，灰雾下意识护住身体，但每次被擦中，都像被烧红的铁棍抽打，疼得她眼前发黑。
“速度太慢。”枫电瑞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预判能力为零。权能使用粗糙，浪费能量。你这样，连雷狱的第一阶段都撑不过。”
一道闪电击中她的小腿。剧痛让她跪倒在地，皮肤传来焦糊味。
“站起来。”落阳斯特在外面说，声音平静得残忍，“疼就喊，但别停。”
鼠瑟猫咬牙，用“鼠啮”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伞面展开，灰雾缠绕，试图格挡下一道闪电——
“嗤！”
闪电直接击穿灰雾，打在伞面上。“鼠啮”剧烈震颤，伞骨发出哀鸣。鼠瑟猫虎口崩裂，血顺着伞柄流下。
“阴影侧权能对雷电抗性极低。”枫电瑞兹点评，“以卵击石。”
更多的闪电聚集，像一群蓝色的毒蛇，将她包围。
要死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浮现。
她会死在这里，变成一具焦尸，像父母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
不甘心。
她还没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还没学会控制权能，还没……好好谈过恋爱。
落阳斯特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啊——！！！”
她尖叫着，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灌注进权能里。灰雾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像火山喷发般从她体内涌出，凝聚成一只模糊的、巨大的鼠形虚影。虚影张开嘴，不是吞噬，是咆哮——
“轰！！！”
音波与闪电对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鼠瑟猫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光壁上，咳出一口血。
但闪电，被挡住了。
虚影消散，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全身都在痛，意识模糊，但某种东西，在体内苏醒了一点点。
“哦？”枫电瑞兹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临战突破？有点意思。”
闪电暂停了。
但平台开始解体。金属地板一块块剥落，露出下方旋转的雷暴。她必须在不稳定的浮空板上跳跃，同时躲避重新开始的雷击。
更糟的是，光壁上开始浮现出人影。
不是真人，是雷电构成的虚影。它们手持雷矛，沉默地列阵，然后，冲锋。
“雷狱第二阶段，‘雷骑兵’。”枫电瑞兹解说，“模拟诃默契约的‘雷鸣骑士团’。被碰到一下，就会麻痹十分钟。而在这里，麻痹等于死亡。”
鼠瑟猫看着潮水般涌来的雷骑兵，绝望像冰水浇头。
打不过。
数量太多了，速度太快了，而且……
她看向自己的手。虎口的血还没干，灰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权能不是你的盾，是你的牙。”落阳斯特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别挡，攻。吃不了大的，就吃小的。一口一口，啃光它们。”
吃？
鼠瑟猫看向最近的雷骑兵。它由纯粹的雷电构成，没有实体，怎么吃？
但落阳斯特不会骗她。
她闭上眼，回想吞噬“笑面”的感觉。不是对抗，是“进食”。忘记它是敌人，忘记它是雷电，只把它当成……能量。
最纯粹的能量。
她饿了。
灰雾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试图形成防御，而是像触手般散开，缠向冲来的雷骑兵。触碰到雷电的瞬间，剧痛传来，但这次，她没有退缩。
“吃……”
她喃喃着，灰雾猛地收紧。
“滋滋滋——”
雷电被撕扯、拉断，像棉花糖一样被灰雾卷入、消化。一股狂暴的能量冲进体内，烧灼着她的经脉，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一个、两个、十个……
她像饿疯了的野兽，在雷骑兵中穿梭，灰雾所过之处，雷电被吞噬一空。每吃下一个，她就强一分，灰雾就更凝实一分。
但雷骑兵无穷无尽。
而她的身体，开始到达极限。皮肤裂开细小的伤口，血珠渗出，又在雷电的高温下蒸发。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到极限了。”枫电瑞兹判断，“意志可嘉，但基础太差。结束吧。”
所有的雷骑兵突然后退，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雷电巨人。它抬起脚，朝着鼠瑟猫踩下。
阴影笼罩了她。
要死了。
这次，真的结束了。
她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雷脚，突然笑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解散了所有灰雾，张开双臂，迎向了那只脚。
不是防御，不是攻击。
是拥抱。
“你干什么？！”落阳斯特的惊呼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情绪。
雷电巨人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鼠瑟猫扑了上去，抱住了巨人的……脚趾。
“吃不了你……”她抬起头，满脸是血，却笑得疯狂，“那就……成为我！”
她不是要吞噬它。
是要“同化”它。
灰雾不再是从外部侵蚀，是从她拥抱的地方，直接“注入”巨人体内。像病毒，像寄生虫，疯狂复制、蔓延，抢夺着雷电的控制权。
巨人体内，灰色的纹路和蓝色的电光激烈冲突，让它发出痛苦的咆哮。它想甩开她，但她像跗骨之蛆，死死缠住。
“疯子！”枫电瑞兹骂了一句。
落阳斯特却笑了。
“这才像话。”
巨人开始崩溃。从内部，被灰色侵蚀、瓦解。最终，它炸成了一团巨大的雷暴云，而鼠瑟猫被炸飞出去，浑身焦黑，冒着青烟，重重落地。
雷狱解除。
枫电瑞兹走进来，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鼠瑟猫，表情复杂。
“她通过了。”落阳斯特说，弯腰抱起鼠瑟猫。她的身体轻得像片叶子，还在微微抽搐。
“用这种自杀式的方法……”
“赢了就是赢了。”落阳斯特检查着她的伤势，眉头微皱，“‘雷印’呢？”
枫电瑞兹沉默片刻，抬手。一枚蓝色的闪电符文在空中凝聚，没入鼠瑟猫的眉心。
“她会昏迷至少一天。跟我来，医疗室在那边。”
落阳斯特抱着鼠瑟猫，跟在枫电瑞兹身后，突然开口：
“你刚才紧张了。”
“……没有。”
“你暂停了雷狱零点三秒，否则她抱不住巨人的脚。”
“那是系统误差。”
落阳斯特笑了，没再揭穿。
医疗室里，鼠瑟猫被放进修复舱。蓝色的液体淹没她，修复着焦黑的皮肤和受损的内脏。
落阳斯特坐在舱边，看着监测屏上跳动的数据。
枫电瑞兹站在门口。
“她和你以前保护的那些人不一样。”他突然说。
“哪里不一样？”
“她不怕你。”枫电瑞兹看着修复舱里的女孩，“其他人看你，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崇拜。她看你……像看一个普通人。”
落阳斯特没否认。
“这很危险。”枫电瑞兹警告，“感情用事，是强者最大的弱点。”
“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落阳斯特嗤笑，“当年为了某个‘普通人’，差点把空电龛龛拆了的是谁？”
枫电瑞兹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喂，‘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落阳斯特问。
“在‘雷云之巅’。”枫电瑞兹头也不回，“等她醒了，自己来拿。”
门关上。
落阳斯特收回目光，手指轻轻碰了碰修复舱的玻璃。
舱内，鼠瑟猫的眉头微微皱起，像在做噩梦。
“普通人吗……”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也许吧。”
窗外，雷暴依旧，但某一刻，一道特别粗壮的闪电劈落时，竟隐约勾勒出一只巨鼠的轮廓，仰头对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沉睡中的鼠瑟猫，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在寻找温暖。
落阳斯特的手，停在了玻璃上，最终，没有落下。
（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雷云之巅的赠礼！枫电瑞兹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鼠瑟猫苏醒后，权能再次进化，而落阳斯特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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