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鼠网·鼠瑟猫,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也是我在“果起夜幕府”甜品店打工的第三百六十五天。
本该是个普通工作日——如果我没有在给客人端上提拉米苏时,看见他袖口露出的黑色鹿角图腾的话。
“您的甜品,请慢用。”我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将盘子放在木桌上。
客人抬起头,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长相斯文,甚至对我笑了笑:“谢谢。你们店的招牌,是叫‘年轮蛋糕’对吗?”
“是、是的。”
“很应景的名字。”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毕竟,今天应该是‘年兽使’正式觉醒的日子呢。”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冻结了。
他知道。
“我……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围裙口袋——那里有我以防万一准备的辣椒喷雾,虽然对“那些人”可能没用。
“鼠网·鼠瑟猫,生于2月14日,父母在七年前的空难中失踪,此后独自生活。三年前开始在格累度都市的‘果起夜幕府’打工,擅长制作甜点,最喜欢的食物是奶酪,最害怕的东西是猫——虽然你自己名字里带‘猫’字。”
男人用叉子切开蛋糕,动作优雅得像在解剖。
“最重要的是,”他抬起头,笑容变得冰冷,“你是‘鼠年年兽使’。每隔十二年才出现一次,需要巡礼完7格都市,才能让世界维持平衡的……关键人物。”
店内仅有的三桌客人同时站了起来。
穿红裙的女人撩了撩头发,发梢竟变成火焰般的赤色。角落里的双胞胎少年同步转头,瞳孔是诡异的竖瞳。门口的风铃无风自动,叮当作响。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放下叉子,“塔鹿·鹿王肆,塔迪戈唐组织第四行动队队长。我身后的,是我的队员们——塔猫·猫露钓,塔狼·狼稳使,塔犬·犬莉奈。”
“简单说,”红裙女人——塔猫·猫露钓舔了舔嘴唇,“我们是来杀你的。”
“或者抓你,”双胞胎中的一人说,“看老大心情。”
“老大说抓活的比较值钱。”另一人补充。
我猛地转身冲向后厨——那里有员工通道!
“领域展开——”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紧不慢。
“——【鹿王庭园】。”
整个世界突然变了。
甜品店消失了。不,准确说,甜品店的景象还在,但被一层淡金色的网格覆盖。墙壁、桌椅、柜台,所有东西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六边形纹路,像蜂巢,也像囚笼。
我撞在网格组成的空气墙上,疼得眼冒金星。
“没用的。”塔鹿缓步走来,皮鞋在网格地板上敲出清脆声响,“在我的领域里,所有物体的‘结构’都被可视化了。门在哪里,墙有多厚,你体内血管的分布——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停在我面前三米处,歪了歪头。
“顺便说,你的心脏现在跳得很快,每分钟一百四十二下。肾上腺素水平正在飙升,右腿肌肉在轻微痉挛——你想逃跑,但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为什么……”我背靠着无形的墙,声音发哑,“为什么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年兽使,什么7格都市——”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塔猫走上前,手指拂过网格,那些纹路竟如琴弦般振动,发出诡异鸣响。
“年兽使巡礼七都,会重新分配‘格’的流向。对某些人来说是机会,对另一些人——比如我们塔迪戈唐——就是灾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你开始巡礼前,让你消失。”
“跟她废话什么。”双胞胎中的一人——塔狼·狼稳使不耐烦地扭了扭脖子,“直接打晕带走。老大还等着呢。”
“等等。”另一人——塔犬·犬莉奈突然开口,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塔罗牌,“我占卜一下最佳方案。”
“又占卜?”塔狼翻了个白眼。
“这次很重要。”塔犬抽出一张牌,脸色微变,“逆位的‘死神’……预示计划外的剧变。还有,正位的‘太阳’——”
她话音未落。
甜品店的玻璃橱窗碎了。
不是被打破,而是“融化”了——就像高温下的巧克力,整面落地窗从固态直接变成液态,金色溶液沿着窗框流淌,在接触网格领域的瞬间迸发出刺目光芒。
“什么?!”塔鹿猛地回头。
光。
炽热、纯粹、不容置疑的光,从窗外涌进来,吞没一切。
网格领域像被烧灼的蛛网,发出滋滋声响,寸寸碎裂。塔猫尖叫着后退,她的火焰发梢在强光中黯然失色。塔狼和塔犬同时摆出战斗姿态,但光压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而在光的中心,一个人影踏进店内。
他穿着白色长风衣,衣摆在光流中猎猎作响。金色短发像融化的太阳,赤色瞳孔里倒映着碎裂的领域残片。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绽放一朵莲花状的光焰,将塔鹿的网格彻底焚烧殆尽。
“不好意思。”
来人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店的空气都在共振。
“这女孩,我罩的。”
塔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格累度都市主……落阳斯特?!”
“答对了,可惜没奖。”
落阳斯特——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的名字——打了个响指。
“领域展开——”
比塔鹿的领域强大百倍、千倍的力量,瞬间撑满了整个空间。
不,那不是“撑满”,是“替换”。
甜品店消失了。不,是我们从甜品店,被拖进了另一个“地方”。
浩瀚无垠的金色原野,天空悬着三颗燃烧的太阳。热风拂过及膝的光草,荡起涟漪般的波纹。远处有纯白色的鹿群在奔跑,它们的鹿角是水晶制成的,折射出彩虹。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落阳斯特微笑着说,“——【落日神庭】。”
塔鹿四人背靠背站在一起,脸色都很难看。
“都市主亲自出手,还真是荣幸。”塔鹿推了推眼镜,镜片已经碎了,但他的目光依然冷静,“不过,为了一个刚觉醒的年兽使,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落阳斯特朝我走来。他没有看塔鹿,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我面前,然后蹲下。
“受伤了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赤色的瞳孔里,真的有三颗小小的太阳在旋转。
“……没有。”
“那就好。”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认识了很久。
“别怕,从现在起,没人能碰你一根头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整个领域都在回应他——三颗太阳同时迸发强光,光草疯长,白色鹿群仰头长鸣。
塔鹿咬牙:“全员,第二形态!”
四道光芒同时爆发。
塔鹿的眼镜彻底碎裂,额头上长出真正的鹿角,呈暗金色,缠绕着荆棘般的黑色纹路。塔猫的红裙化作火焰铠甲,她身后甩出三条猫尾。塔狼和塔犬的双胞胎特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狼耳与狼尾、犬耳与犬尾,瞳孔变成完全的兽瞳。
“哦?终于认真了。”落阳斯特站直身体,风衣无风自动,“也好,让我看看塔迪戈唐的精英,能在我手里撑几秒——”
“不用打了。”
一个全新的声音,从领域的天空传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金色的天穹真的裂开一道黑色缝隙,像被无形之手撕开的画布。缝隙中,一个男人缓步走下。
他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手里拄着一根银色手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当他踏进【落日神庭】的瞬间——
三颗太阳,同时黯淡了一瞬。
光草伏倒,白色鹿群惊恐逃散。整个领域在“抗拒”这个人的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大!”塔鹿四人同时单膝跪地。
男人——塔迪·戈唐,塔迪戈唐组织的首领,点了点头。他看向落阳斯特,表情平淡。
“格累度的都市主,初次见面。我是塔迪·戈唐。”
“久仰。”落阳斯特的笑容收敛了,但眼中的赤焰反而烧得更旺,“能直接撕开我的领域闯进来,你是第一个。”
“过奖。毕竟对付‘极端’的都市主,不留点后手可不行。”塔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停,“那就是今年的年兽使?看起来比想象中……普通。”
“她普通与否,与你无关。”落阳斯特侧身,挡在我面前。
“有关。”塔迪说,“她关乎未来十二年的格流分配,关乎七大都市的平衡,也关乎我们这些‘不被需要之人’的存续。我今天来,就是想做个交易。”
“说。”
“把年兽使交给我,我保证不伤她性命,只是请她‘暂住’一段时间。作为交换,塔迪戈唐组织未来三年,不踏足格累度都市半步。”
“呵。”落阳斯特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最优解。”塔迪平静地说,“你应该清楚,年兽使觉醒后的第一个月是最脆弱的。没有月兽使搭档,没有掌握权能,甚至连格属都感知不到。这一个月里,想对她下手的不止我们一家——诃默契约、黑天幕、无尽回廊……所有势力都会动。”
他顿了顿。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个月。但在我这里,她至少能活。”
空气安静了。
我跪坐在地上,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月兽使,权能,格属,诃默契约……每个词都像一把钥匙,在打开某个我从未知晓,却与我命运紧密相连的世界之门。
然后,我听见落阳斯特说:
“说完了?”
塔迪皱眉。
“说完了就滚。”落阳斯特抬起手,三颗太阳同时坠下,悬在他身后,构成一个燃烧的三角形,“我不管其他组织怎么想,也不管什么格流分配。我只知道——”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某种我无法理解,却让我心脏骤停的东西。
“——这女孩,从现在起归我管。谁碰她,我杀谁。”
塔迪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银色手杖,轻轻顿地。
“领域展开——”
“——【无间回廊】。”
黑暗,吞噬了一切。
那不是光被夺走的黑暗,是“空间”本身被替换成了纯粹的“无”。我感觉在下坠,在坠落,在掉进某个没有底部的深渊——
“醒醒。”
温暖的手,拍在我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
我还跪在甜品店的地板上。窗外是黄昏,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橱窗完好无损,桌椅整齐,柜台后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
仿佛刚才的一切——网格领域、金色原野、三颗太阳、塔迪戈唐——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除了站在我面前的人。
落阳斯特蹲着,手还停在我脸颊旁。他风衣的衣摆沾了点灰尘,赤色瞳孔里倒映着我苍白的面容。
“他们……走了?”我声音发颤。
“暂时。”他收回手,站起身,“塔迪那家伙,最后时刻收手了。大概是不想现在就跟都市主全面开战。”
“那、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而且会带着更多人,更周密的计划。不过——”
他朝我伸出手。
“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变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强到他们连看你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像叶脉,也像流淌的光。
“为、为什么……”我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帮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年兽使,什么巡礼……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就学,不会就问。”落阳斯特歪了歪头,忽然笑了,“至于为什么帮你——”
他弯腰,凑到我耳边,低声说:
“因为你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还没吹呢。”
我一愣。
他变魔术般,从身后端出一个蛋糕。
是我早上给自己做的那一个。小小的,六寸,奶油裱花有点歪,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烛火在黄昏里一跳一跳。
“你……”
“你的店长古丹果·果密凉女士,在我来之前把蛋糕交给了我。她说:‘那孩子总是一个人过生日,今年请你陪陪她。’”落阳斯特把蛋糕放在旁边的桌上,拉过两把椅子,“来,坐。”
我像木偶一样被他按在椅子上。
“许愿,吹蜡烛。”他坐到我旁边,撑着下巴看我,“年兽使的十八岁生日愿望,说不定能成真呢。”
我看着烛光,看着奶油,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我生命的、自称要保护我的男人。
然后我闭上眼。
(希望……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希望……希望明年生日,不再是一个人。)
我睁开眼,吹灭蜡烛。
烟雾袅袅升起,在黄昏的光里勾勒出奇异的形状。
“许了什么愿?”落阳斯特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有道理。”他拿起塑料刀,切下一块蛋糕,递给我,“那,作为庆祝你成年,也作为庆祝我们认识——”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纸杯,倒上果汁。
“——我正式邀请你,鼠网·鼠瑟猫小姐。”
他举起纸杯,赤色瞳孔在烛光映照下,温柔得像落日余晖。
“成为我的被保护人,我的学生,以及……”
他笑了。
“7格都市的下一位巡礼者。我,格累度都市主落阳斯特,将作为你的向导,陪你走遍七大都市,解开你所有的疑问,打败所有想伤害你的人。怎么样,这交易不错吧?”
我端着蛋糕,看着果汁,看着他的笑容。
然后,我也笑了。十八年来,第一次在生日这天,真心实意地笑了。
“成交。”
纸杯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脆响。
窗外,黄昏彻底沉入地平线。格累度都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而我的新人生,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落阳斯特吃掉最后一口蛋糕,站起身。
“好了,感性时间结束。现在是教学时间第一课。”他打了个响指,我身上的围裙突然自动解开,飘到一旁,“年兽使鼠网·鼠瑟猫,你知道你的权能是什么吗?”
“权能?”
“就是你的‘力量’。每个年兽使都拥有一种与生肖相关的特殊能力。”他走到店中央,示意我过去,“来,集中精神,想象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形态’。”
“形态?”
“简单说,就是你的战斗姿态。”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轻松得像在教我做甜品,“鼠年的权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吞噬】与【增殖】。”
“吞噬……增殖?”
“对。吞噬万物,化为己用;吞噬越多,自身越强。这是最顶尖的成长型权能之一。”他看着我,目光灼灼,“现在,试着感受你体内的‘格’。它应该像一团火,在你心脏的位置燃烧。”
我闭上眼。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心跳,呼吸,指尖的颤抖。
然后,在意识的深处,我“看”见了。
一团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蜷缩在黑暗里。它很小,很安静,像在冬眠。
但当我注视它时,它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金色的,属于啮齿类动物的,狡黠而饥饿的眼睛。
“感觉到了?”落阳斯特的声音传来。
“嗯……一团灰色的,像老鼠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你的‘格属本源’。现在,呼唤它。告诉它——”
他声音一沉。
“——该吃饭了。”
几乎是同时,甜品店的门,被撞开了。
三个穿黑袍的人闯了进来,他们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着扭曲的笑脸。
“找到年兽使了!”为首的人嘶哑地说。
落阳斯特看都没看他们,只是对我说:
“好了,你的第一顿‘饭’,送上门了。”
“吃掉他们,鼠瑟猫。”
“用你的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