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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最后的团圆

岁月如梦,我不愿醒来

十月,平安的石膏终于拆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但左腿比右腿细了一圈,需要做康复训练。顾长风每天下班后,就带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一步,两步,从摇摇晃晃到渐渐平稳。

“爸爸,你看我能跑了!”平安兴奋地喊着,小跑了几步,虽然还有点跛,但确实是在跑。

顾长风笑着点头,眼里却有沈梦看得懂的不舍。离他去东北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组织已经正式下达了调令,十一月中旬出发。

沈梦开始给他准备行李。东北冷,她买了厚棉袄,又拆了两条旧棉被,絮成更厚的棉裤。针线在布料间穿梭,每一针都缝得仔细,像是要把所有的牵挂和叮嘱都缝进去。

“够厚了。”顾长风试穿时,热得满头汗,“东北也没那么冷吧。”

“零下二三十度呢。”沈梦说,又往行李袋里塞了一双羊毛袜,“我在...书上看过。”

她差点说“我在现代看过天气预报”,及时改了口。顾长风看她一眼,没揭穿。

晚上,平安睡着后,两人坐在灯下说话。顾长风拿出一本相册——很薄,只有十几张照片,都是这些年在各地拍的。

有在上海租界公寓的合影,两人都还年轻,穿着西装和旗袍,笑容拘谨;有在重庆医院门口的,顾长风穿着白大褂,沈梦抱着刚收养的平安;有平安五岁生日时的,孩子坐在中间,手里拿着小小的蛋糕。

“等我回来,我们去拍张新的。”顾长风翻看着相册,“穿得正式点,找个好照相馆。”

“好。”沈梦靠在他肩上,“还要给平安拍单人的,寄去学校报名用。他该上三年级了。”

“都听你的。”顾长风合上相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这个给你。”

沈梦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一些现金,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存折里是我这几年的积蓄,不多,但够你和平安生活一段时间。”顾长风说,“现金应急用。笔记本...是我的一些医学笔记,还有...”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

“如果...如果我没能回来,”顾长风的声音很轻,“你就打开这封信。如果能回来,就当它不存在。”

沈梦的手颤抖着,碰了碰那封信,又缩回来:“我不要这个。你会回来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顾长风握住她的手,“但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梦梦,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把平安带大。”

沈梦的眼泪掉下来,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顾长风擦掉她的泪,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说这些了。”他勉强笑了笑,“给我唱首歌吧。你以前常哼的那首。”

沈梦想了想,轻轻哼起旋律。那是《夜来香》,周璇的歌,在上海时常常从留声机里飘出来。顾长风闭上眼睛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

哼到一半,沈梦停住了。她想起这首歌的结局——周璇后来疯了,死在精神病院。不吉利。

“换一首。”她说,想了想,哼起《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顾长风跟着哼,声音低沉。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哼着歌,像普通夫妻在普通的夜晚。但谁都知道,这个夜晚不普通,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个团圆的夜晚。

第二天是周日,顾长风难得休息。三人去了重庆最有名的照相馆。

平安穿着新做的学生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顾长风穿着中山装,沈梦是墨绿色旗袍,外面罩着米色针织开衫。照相师傅指挥他们摆姿势:“先生坐中间,太太站旁边,孩子坐前面...对,看镜头,笑!”

镁光灯闪了一下,瞬间的白光让人眩晕。照相师傅说:“三天后来取。”

走出照相馆,顾长风提议去江边走走。秋日的嘉陵江水很清,岸边有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几乎要碰到云。

平安看着风筝,突然说:“爸爸,等你从东北回来,我们也放风筝,好不好?”

“好。”顾长风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肩头,“放一个最大的,飞得最高的。”

“我要在上面写‘中国万岁’!”平安兴奋地说。

“好,写‘中国万岁’。”

沈梦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阳光很好,江水粼粼,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她拿出随身带的小相机——陈轩送的,说是“记录生活”——拍下了这一幕。

顾长风回头看她,笑了:“偷拍?”

“留个纪念。”沈梦也笑。

他们在江边坐了很久,看船来船往,看云卷云舒。平安在顾长风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刚才买的糖人。顾长风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拍婴儿一样。

“他会想你的。”沈梦轻声说。

“我知道。”顾长风看着怀里的孩子,“所以我给他留了信,每年生日打开一封,直到他十八岁。这样就算我不在,他也能感觉到爸爸陪着他长大。”

沈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连这个都想到了,是真的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

“长风,”她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平安等着你。”

“我会的。”顾长风转头看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为了你们,我也会回来。”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回家。平安醒了,嚷着饿,沈梦去厨房做饭。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顾长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

饭后,平安拿出作业本让顾长风检查。父子俩头碰头地坐在灯下,一个教,一个学。沈梦在一边缝衣服,偶尔抬头看看他们,觉得这一刻珍贵得让人心碎。

晚上九点,平安该睡觉了。顾长风亲自给他洗脸洗脚,抱他上床,给他讲故事——不是童话,是历史故事,讲岳飞,讲文天祥,讲林则徐。

“爸爸,他们都是英雄吗?”平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撑着问。

“是,他们都是英雄。”顾长风给他掖好被角,“但英雄不一定要做大事。保护好家人,做好自己的工作,也是英雄。”

“那爸爸是英雄吗?”

顾长风沉默了一下:“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做该做的事。”

平安睡着了,小手还抓着顾长风的衣角。顾长风轻轻掰开他的手,在床边坐了很久,才起身离开。

回到卧室,沈梦已经躺下了。顾长风洗漱后上床,从背后抱住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沈梦想起那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是她和顾长风,连能不能“长久”都不知道,又怎么敢奢望“千里共婵娟”?

“睡吧。”顾长风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还要早起。”

沈梦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顾长风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但没说话。

有些离别,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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