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时候，顾星遥家的小阳台亮起了一盏暖黄的灯。

折叠桌摆着四杯温凉的柠檬水，顾念安抱着抱枕缩在藤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上的小熊图案，江亦辰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颗没拆封的草莓糖，却没心思递过去。两人的视线都落在站在栏杆边的江砚辞身上，小脸上满是担忧。

顾星遥刚喝完水，从厨房走出来，一转头就对上江砚辞看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神很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点了点头。顾星遥会意，走到念安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江砚辞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红痕。她看着两个孩子紧绷的小脸，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江砚辞念念，亦辰，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顾念安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消的惶恐，小声应道

顾念安砚辞姐……

江亦辰也挺直了脊背，攥着糖纸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江亦辰姐，你说。

江砚辞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视线和两个孩子齐平。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念安冰凉的手，又拍了拍江亦辰的胳膊，才缓缓开口

江砚辞其实……校长他，不止欺负了念念。

顾念安的睫毛猛地一颤，江亦辰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江砚辞高一上学期，

江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夜色里

江砚辞我因为作文拿了奖，被校长叫去办公室。他说要给我几本散文集，让我好好学习。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触碰一段灼人的记忆：

江砚辞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他把书递给我的时候，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还凑在我耳边说些奇怪的话，说什么‘小姑娘有灵气’‘以后多来办公室找我’……

顾念安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下意识地往江砚辞身边靠了靠，小手反握住她的手。江亦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糖纸的手咯吱作响，眼圈唰地红了

江亦辰那个混蛋！他怎么敢！姐，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砚辞我怕啊。

江砚辞看着弟弟泛红的眼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江砚辞我怕说出去，别人不信，反而会怪我。我更怕，爸妈知道了会担心，你知道了会冲动去找他算账。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江砚辞那时候我躲了他很久，看见他就绕路走，连升旗仪式都不敢抬头看主席台。我以为，只要我不吭声，就能躲过去。

江砚辞直到昨天，亦辰跑回家告诉我念念的事。

江砚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的

江砚辞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收敛，还在欺负像你们一样的孩子。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早点说出来，如果我早点勇敢一点，说不定念念就不会受这份罪了。

顾念安不是的！

顾念安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用力攥着江砚辞的手

顾念安砚辞姐，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校长太坏了！

江亦辰也红着眼睛，把那颗草莓糖塞进江砚辞手里，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江亦辰姐，你没错！是那个畜生的错！我们现在一起收集证据，把他送进监狱！以后我保护你和念念！

他说着，还挺起了小胸膛，像是在宣告一个无比郑重的誓言。

江砚辞看着手里的草莓糖，又看着两个孩子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那块坚冰，一点点融化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又擦了擦念安脸上的泪，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江砚辞好。我们一起。

顾星遥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暖意翻涌。他走过去，伸手搭在江砚辞的肩膀上，目光扫过三个少年，声音沉稳而有力

顾星遥嗯。我们四个，一起。

晚风穿过阳台，带着栀子花的清香，吹散了积攒了许久的阴霾。暖黄的灯光下，四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是四颗紧紧靠在一起的星星，在夜色里，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