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近郊的“梦现乐园”在平成三十年的台风后便永久闭园了。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褪色的气球残骸缠在扭曲的铁栅栏上,像一串风干的脏器。当地高中生间流传着一个禁忌:午夜零点,若有人能在旋转木马前唱完《樱花谣》,无面小丑会现身实现一个愿望——代价是永远留在乐园里。
优子是第三个闯入这里的人。她攥着姐姐菜绪失踪前留下的游乐园门票,票根背面用红笔写着“小丑在等我”。台风后的乐园像被抽走了色彩,摩天轮的座舱垂落如吊死鬼的尸体,过山车轨道在月光下蜿蜒成惨白的脊椎。优子的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园区里回荡,惊醒了沉睡的尘埃。
旋转木马的彩灯不知被谁接通了电源,忽明忽暗的绯色光线照亮了木马身上剥落的彩绘。优子颤抖着开口唱《樱花谣》,歌声刚起,远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咯吱声。一个穿着褪色小丑服的身影从旋转木马的阴影中走出,宽松的紫色衣袍沾满暗褐色污渍,领口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响声。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本该是妆容的位置覆盖着光滑的白色塑胶,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只有一道暗红色的裂痕从“额头”延伸到“下巴”,像被强行撕开的伤口。他手里牵着一串黑色气球,气球上印着的笑脸在绯色灯光下扭曲成哭相。
“你在找什么?”无面小丑的声音从裂痕里渗出,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优子的耳膜。她举起姐姐的门票,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姐姐菜绪,她三个月前来到这里,再也没回去。”
小丑的裂痕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丝线:“她要了一个愿望——永远留在最快乐的时刻。”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突然加速转动,座舱里浮现出一个个半透明的人影,都是失踪的年轻人。优子看见了菜绪,她坐在最外侧的木马上,脸上带着凝固的笑容,眼睛却空洞地望着天空,脖颈处缠绕着黑色气球的线。
“每个愿望都需要等价交换。”小丑缓缓逼近,塑胶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你想要什么?找回姐姐,还是让她永远活在快乐里?”优子突然发现,小丑的紫色衣袍上沾着的不是污渍,而是干涸的樱花花瓣。她想起姐姐曾说过,梦现乐园的旋转木马会在樱花季染上绯色。
就在这时,小丑的白色塑胶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都属于失踪的人,包括菜绪的。优子尖叫着后退,却被脚下的气球线绊倒。旋转木马的彩灯骤然熄灭,只剩下月光勾勒出小丑高大的身影。
“选择吧。”小丑的声音变得温柔,像姐姐小时候哄她睡觉的语调,“留下来,或者忘记。”优子摸到口袋里姐姐留下的樱花书签,突然明白姐姐的愿望是什么。她站起身,朝着小丑走去:“我要让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都醒过来。”
绯色的灯光再次亮起,旋转木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小丑的白色塑胶脸彻底剥落,露出一张和菜绪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淌着黑色的泪水。“谢谢你。”姐姐的声音响起,“我一直等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
当天亮时,梦现乐园的铁门被打开,失踪的年轻人陆续走出园区,他们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只觉得做了一场漫长而快乐的梦。只有优子知道,在绯色旋转木马的阴影里,有一个无面小丑,他曾是姐姐,也是无数个渴望永恒快乐的人。
而梦现乐园的樱花,在那年春天,开得格外绯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