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军营的晨光，总带着几分肃杀。哪吒的营帐常年紧闭，帐外听不到半分声响，只有每日拂晓，那抹红衣才会独自踏火而出，或是去校场练枪，或是去城头巡防，从不与旁人同行。
校场上，红莲业火熊熊燃烧，火尖枪划破空气的锐响刺耳。哪吒的枪法愈发狠厉，招招直指要害，枪尖掠过之处，地面被烧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连周遭的草木都被戾气熏得枯萎。黄天化几次提着双锤想去切磋，都被他周身凛冽的气场逼退——那气场太冷了，像裹着万年玄冰，连阳光都无法穿透，更别提靠近。
“他这模样，倒像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武器。”雷震子扇动着风雷翅，悬在半空，看着下方孤绝练枪的身影，语气满是惋惜。十绝阵时那份偶尔流露的坦诚，山坡夜话时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如今都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冷硬与狠厉。
杨戬站在营门处，望着哪吒的背影，眸中满是复杂。这些日子，他试过无数次——送来太乙真人特制的疗伤丹药，被混天绫原封不动地卷回；提及战场布局，哪吒只肯用最简短的字句回应，多一个字都吝啬；甚至故意留出让他与金吒、木吒碰面的机会，哪吒却总能提前察觉，转身便走，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金吒、木吒远远站在校场边缘，手中的遁龙桩与吴钩剑握得发白。他们看着哪吒枪尖上跳跃的烈焰，那火焰曾被他们的刀剑刺伤，如今却燃烧得愈发狂暴，像极了少年心中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戒备。“我们真的……再也无法靠近他了吗？”木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的悔恨比往日更甚。
殷素知每日都会炖好补品，送到哪吒帐外，却从不敢敲门，只是将食盒放在门口，默默伫立片刻便离开。可第二日再来，食盒依旧原封不动，里面的汤药早已凉透，像她一次次被拒绝的心意，冰冷刺骨。
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赵公明身死的消息传到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悲愤交加，闻仲趁机亲往三仙岛，以同门之谊、杀兄之仇说动三霄娘娘出山。消息传回西岐时，闻仲已与三霄娘娘率军压至城下，三霄娘娘手中的混元金斗、金蛟剪寒光凛冽，身后更是隐隐浮现出九曲黄河阵的虚影，一股磅礴的威压笼罩整个西岐，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哪吒小儿，杨戬匹夫，速速出来受死！”琼霄娘娘的声音尖利，带着蚀骨的恨意，“我兄长赵公明好心出山相助，却遭你们暗算咒杀，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
西岐众将登城望去，只见九曲黄河阵已然成型，阵中浊浪滔天，阴风呼啸，无数幽魂在浪涛中哀嚎，阵眼处悬着的混元金斗，散发着能收摄万物的诡异吸力，看得人心头发紧。
“此阵凶险，非一人之力可破。”杨戬沉声道，目光落在哪吒身上，“哪吒，三霄娘娘的混元金斗能收诸般法宝，九曲黄河阵更是能削去仙根，需你我与黄天化、雷震子等人联手，方能一试。”
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紧了紧，枪尖的红莲业火猛地窜高几分。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踏火而起，径直朝着阵前飞去，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没有半分要与众人同行的意思。
杨戬无奈，只得对黄天化、雷震子递了个眼色，三人连忙跟上。金吒、木吒也想上前，却被杨戬抬手拦住：“你们暂且守城，他此刻……不愿见李家之人。”杨戬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力——他知道，哪吒心中的伤痕太深，李家兄弟的出现，只会让他更加抗拒。
阵前，三霄娘娘见哪吒孤身前来，眼中恨意更浓。“杀兄凶手，果然狂妄！”碧霄娘娘挥动金蛟剪，两道金光如闪电般朝着哪吒射去。哪吒不闪不避，混天绫翻卷而出，硬生生将金蛟剪缠住，同时乾坤圈破空而出，朝着碧霄砸去，动作狠厉，没有半分犹豫。
“不知死活！”云霄娘娘冷哼一声，催动九曲黄河阵。顿时，浊浪翻涌，阴风大作，无数道水柱朝着哪吒、杨戬等人袭来。黄天化挥动双锤，砸退迎面而来的浪涛；雷震子祭出风雷棍，风雷之声响彻云霄，驱散部分阴风；杨戬则催动八九玄功，化作金刚不坏之身，护住众人侧翼。
哪吒的攻势最为凌厉，火尖枪刺出，红莲业火遇水不灭，反而烧得更旺，将浊浪烧得蒸腾起漫天白雾。他穿梭在阵中，如同一道红色闪电，枪尖所过之处，幽魂惨叫着消散，却始终与杨戬等人保持着数丈距离，从不与他们配合，也从不接受他们的援助。
一次，琼霄娘娘祭出混元金斗，朝着黄天化吸去。黄天化猝不及防，被吸力困住，双锤险些脱手。杨戬正要上前相救，却见一道红衣闪过，哪吒的火尖枪狠狠刺向混元金斗，红莲业火灼烧得金斗发出滋滋声响，吸力顿时减弱。黄天化趁机挣脱，连忙道：“多谢哪吒！”
哪吒却仿佛没听见，转身便冲向另一侧，枪尖刺穿了一只扑来的恶鬼，动作没有半分停顿，连一个回头都没有。那背影孤绝而冷漠，仿佛方才的援手，只是随手为之，与情谊无关，与感激无关。
杨戬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哪吒并非冷血，只是不敢再接受任何温暖——上一次的信任，换来了刀剑相向；上一次的靠近，换来了遍体鳞伤。如今的他，早已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冰壳里，哪怕是善意的援手，也会被他视作潜在的伤害。
激战半日，众人渐渐落入下风。九曲黄河阵太过诡异，浊浪中蕴含着无尽的煞气，能侵蚀仙根，削弱修为。黄天化的双锤渐渐慢了下来，雷震子的风雷翅也扇动得愈发沉重，杨戬的八九玄功虽能抵挡煞气，却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需合力破阵眼！”杨戬喊道，目光看向哪吒，“哪吒，你的莲花业火能焚邪破煞，需你引火攻向阵眼，我等为你护法！”
哪吒没有回应，却猛地调转方向，火尖枪直指阵眼处的混元金斗。红莲业火暴涨，化作一条火龙，朝着金斗扑去。杨戬、黄天化、雷震子见状，连忙催动全身仙力，护住哪吒的左右两翼，挡住袭来的浊浪与恶鬼。
就在火龙即将触碰到混元金斗的瞬间，云霄娘娘忽然冷笑一声：“既然来了，便留下吧！”她猛地催动阵法，九曲黄河阵的浊浪瞬间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将哪吒、杨戬、黄天化、雷震子等人团团围住。同时，阵中升起无数道金色锁链，朝着众人缠去，锁链上蕴含着诡异的力量，一旦缠住，便会源源不断地吸食仙力。
“不好！”杨戬惊呼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锁链越缠越紧。黄天化的双锤被锁链缠住，雷震子的风雷翅也被束缚，动弹不得。哪吒的混天绫与乾坤圈虽奋力抵挡，却也渐渐被锁链困住，红莲业火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浊浪渐渐平息，众人被困在阵中心一处狭小的空地，四周是高耸的水墙，锁链缠在身上，冰冷刺骨，像极了哪吒心中那些无法磨灭的伤痕。
“这阵法……竟如此厉害。”黄天化喘着粗气，试图挣脱锁链，却徒劳无功。他转头看向哪吒，见他低着头，红衣被锁链勒出深深的痕迹，脸色苍白，却依旧抿着唇，不肯发出半分声响。
“哪吒，你怎么样？”黄天化忍不住问道，语气满是担忧，“锁链上的煞气很重，你伤势未愈，莫要硬扛。”
哪吒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无妨。”两个字，依旧冰冷，却让黄天化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他还肯回应。
雷震子也连忙道：“哪吒，咱们现在被困在一起，正好合力想想办法！你放心，这次我一定护着你，绝不让任何人再伤你！”他说得真诚，眼中满是坚定，想起上次黑风坡没能及时护住哪吒，心中便满是愧疚。
杨戬看着哪吒苍白的侧脸，轻声道：“哪吒，锁链的煞气会侵蚀仙根，你我需互相渡气，方能抵挡。”他说着，缓缓伸出手，想要将一丝仙力渡给哪吒。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哪吒的瞬间，哪吒忽然侧身避开，眼中闪过一丝戒备，语气冰冷：“不必。”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自己能挡。”
杨戬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阵失落。他知道，哪吒心中的冰壳，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融化。可他没有放弃，只是缓缓收回手，柔声道：“好，那你若撑不住，便告诉我。我们是战友，本该互相扶持。”
“战友？”哪吒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杨戬、黄天化、雷震子，眼中满是嘲讽，“上一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想起了金吒、木吒刺来的刀剑，想起了那些被背叛的痛苦，“所谓战友，不过是在需要的时候互相利用，一旦有了猜忌，便会立刻反目。”
黄天化急道：“哪吒，那不一样！金吒、木吒是中了奸计，我们对你是真心的！十绝阵中并肩作战，山坡上彻夜夜话，那些都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又能如何？”哪吒的目光落回自己身上的锁链，锁链冰冷，煞气侵入体内，让他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真心，最是不值钱。今日的温暖，明日或许就会变成刺向你的刀剑。我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他说着，猛地催动莲身，莲花业火再次窜起，试图灼烧锁链。可锁链太过坚固，煞气又不断侵蚀，业火的光芒依旧微弱。杨戬见状，不再犹豫，强行将一丝精纯的仙力渡了过去，顺着锁链传入哪吒体内。
哪吒浑身一僵，想要抗拒，却被那股温暖的仙力稍稍驱散了体内的煞气，胸口的疼痛也缓解了几分。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依旧冷声道：“别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杨戬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哪吒，我知道你被伤得太深，所以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可你看看我们，如今被困在此地，生死与共。我们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想帮你，想让你知道，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只会背叛。”
黄天化也连忙附和：“是啊哪吒！你想想，上次赵公明追杀你，我与杨戬师兄拼了命也要护着你；你昏迷时，我们守在你帐外三日三夜，寸步不离。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相信我们吗？”
哪吒沉默了。他能感受到杨戬渡来的仙力温暖，能听到黄天化、雷震子语气中的真诚，甚至能想起昏迷时，梦中那些模糊的守护身影。可胸口的伤口还在痛，金吒、木吒的刀剑，殷素知的愧疚，那些伤痕如同跗骨之蛆，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温暖背后可能隐藏着的伤害。
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运转仙力，抵御着锁链的煞气。任凭杨戬不断渡来仙力，任凭黄天化、雷震子在一旁轻声说着过往的情谊，他始终不肯回应，也不肯睁开眼睛。
阵外，闻仲看着被困在九曲黄河阵中的阐教弟子，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三霄娘娘神通广大，此阵不除，西岐必亡！哪吒小儿，即便你再狠厉，被困在此地，也难逃一死！”
三霄娘娘站在阵前，眼中满是杀戾：“兄长之仇，今日便要你们用性命来偿！”
阵内，煞气越来越重，杨戬、黄天化、雷震子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们依旧没有放弃，一边抵御煞气，一边试图与哪吒沟通，希望能用温暖融化他心中的寒冰。
“哪吒，你还记得吗？上次你说火尖枪与你心神相通，我还说要与你比比谁的法宝更厉害，这个约定，你还认不认？”雷震子强撑着精神，笑着说道。
“哪吒，等我们出去，我再给你寻最好的佳酿，咱们不醉不归！”黄天化也跟着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期盼。
杨戬则轻声道：“哪吒，太乙真人曾说，你莲花化身，本是无垢无净，只是被过往的伤痕蒙蔽了心性。只要你肯敞开心扉，那些伤痕，未必不能被温暖抚平。”
哪吒依旧沉默，只是握着火尖枪的手紧了紧。枪身传来一丝温暖，那是与他心神相通的感应，仿佛在安慰他，鼓励他。可心中的伤痕太深，那些被背叛的痛苦，那些被怀疑的寒凉，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他与众人之间，任凭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逾越。
他知道，自己被困在九曲黄河阵中，不得不与他们并肩。可并肩，不代表接纳；同生共死，也不代表信任。那些伤痕，早已深入骨髓，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再也无法被温暖融化。
阵外的杀戾越来越重，阵内的煞气越来越浓。杨戬、黄天化、雷震子的仙力渐渐不支，可他们看着身旁孤绝的红衣少年，依旧没有放弃。他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温暖哪吒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有些伤痕，一旦刻下，便注定永恒。哪吒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背叛与伤害中，彻底冰封，无法被融，但杨戬黄天化等人的关心十分能争取到一丝找回曾经的哪吒，再次温暖他冰封的心的希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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