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人指尖刚触碰到银袋的瞬间,江彻寒没有骤然起身扑击。他内力尽失,一身功夫早已溃散,硬拼只会自取其辱。
他维持着躺着的姿态
慕晚柠临别前,除了那延时迷香,还给了他一罐浓度更高的迷药,吸入之后,要十几到二十余分时辰才会渐渐脱力晕厥。入夜前,他便悄悄在房间角落散了少许,一直静静躺在床上,屏息等待。
贼人指尖快要触碰到银袋,江彻寒缓缓开口,声音在暗夜里平静响起。

这间屋子早已撒了剧毒,你此刻身在房中,毒气已经入体。就算你带上银子逃出客栈,不出片刻便会毒发。你若是杀我,便永远拿不到解药
黑影动作猛地顿住,心头一震,手悬在布袋上方不敢落下。他半信半疑,握着腰间短刀厉声呵斥

你休要诓我!

我何须骗你

你大可动手一试,你我同处一室,我既敢布下此毒,自然留好了自保的法子。你夺财亡命,只为活命,犯不着拿自己性命赌一袋碎银。
贼人心里反复权衡,一时进退两难,握着刀来回踱步,在屋内停留许久。
迷香一点点侵入他四肢,眩晕感慢慢爬上来,四肢渐渐发软,视线开始发花。他还想强撑着上前,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失去意识。
江彻寒等确认贼人彻底昏迷,才撑着身子,强忍身上旧伤带来的剧痛,一点一点拖拽起这人,费力拖到后院枯井旁,将人推入井中。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返回客房,脸上没有半分动容。但凡心怀歹念前来加害掠夺之人,他绝不留后患。
待到第二日伤势稍稍缓和,他动身去往镇上采买干粮。
街角有个瘦小孩童,趁他驻足挑选麦饼时,伸手飞快抽走布袋里一块饼,转身撒腿狂奔。孩童心急,没有留意街上疾驰而来的马车,眼看就要被车轮碾到。
江彻寒来不及多想,忍着体内翻涌的伤痛,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孩子拽回身侧。
孩童跌坐在地,浑身发抖,攥着偷来的饼,低着头,等着被斥责。
江彻寒垂眸看着他,方才对付窃贼时的冷戾尽数敛去,语气平淡温和

饼你留着,我不怪你。
他从布袋取出剩下的干粮尽数递过去,又摸出几枚碎银轻轻放在孩童小小的掌心。

拿去买些吃食,不要再偷东西了。
江彻寒目送孩童揣着干粮与碎银跑远,刚收回目光,身侧传来一道清浅淡然的声音。

好一份泾渭分明的心肠。
江彻寒浑身一凛,瞬间侧身戒备,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素色宽袍,须发微白,气质缥缈,正是那日在鬼谷山门将他拒之门外的谷主。他竟也落脚在这间客栈,就住在隔壁客房,昨夜房中的变故、今日街边救人这一幕,全都落入了谷主眼底。
江彻寒指尖微蜷,沉默静待对方下文,不主动开口。
谷主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打量他。昨夜,他亲眼看见这少年无内力傍身,仅凭言语周旋,借迷香制服盗贼,行事果决,斩草除根,对歹人绝不姑息;今日又见他,面对偷饼的贫童,非但不加追责,反而赠粮赠银,体恤弱者。
他身负重伤、经脉尽毁,被鬼谷拒之门外,却没有怨天怨地,仍守在谷山附近养伤,不曾放弃求学之心。有谋断,存善心,坚韧隐忍,善恶分得清清楚楚。

那日谷门拒你,是观你执念深重,恐入歧途。这两日我旁观你的所作所为,倒是改观了。
谷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你武功尽废,寻常内功武学再难修习,唯有毒术、暗器,可不依靠浑厚内力。你心性沉稳,善用筹谋,是这块料子。
江彻寒心头一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敢轻信的错愕。

你可入鬼谷
谷主看着他,缓缓道出这句话
但你要记住,鬼谷研毒,是护人,不是滥杀。往后你手中毒与暗器,善恶皆由你一念抉择,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再无回头之路。你可想清楚?
江彻寒抬眸望向谷主,眼底压抑许久的孤冷之下,终于燃起一点微光。他微微躬身,一字一顿:

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