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寒被囚地底、受尽酷刑的这几日,寨中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慕戾宗心底始终压着一块巨石——马嘉祺。
那日胡杨树下凭空出现的少年,气度莫测,身手凌厉,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任他动用整条西域商路的人脉、暗线、探子,竟半点根底都查不出来。
未知即是最大的隐患……
他不知马嘉祺背后究竟藏着何等势力,不知那人是善是恶,更不知一旦彻底触怒对方,自己能否承担得起后果。
那日黑衣人自尽灭口后,慕戾宗便日夜难安。
他敏锐察觉,马嘉祺对慕晚柠格外不同。
江彻寒已经被抓起来了,于是一个阴毒试探之计,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他要……困住慕晚柠以试探马嘉祺
以合理、体面、无人能反驳的理由将她软禁在慕府,隔绝她与外界、隔绝她与马嘉祺、隔绝所有可能前来相助的人。
只要慕晚柠被困,马嘉祺若当真护她心切,必然现身、必然动作、必然露出破绽。
若是马嘉祺无动于衷,便说明二人交情浅薄,不足为惧。
若是马嘉祺疯狂寻她、破格出手,他便能借此窥探对方底牌,提前防备。
一举两得,万无一失。
这天午后,慕戾宗故作温和,寻到归家的慕晚柠。
他端着二叔最宽厚慈和的模样,语气温和,理由挑得天衣无缝:

晚柠,近日西域风沙骤起,沿途商路不宁,外头闲散人员杂乱,恐有歹人游荡。你父亲旧部故人皆不在,你孤身在外走动太过凶险。

二叔心疼你,你便在府中暂住几日,待风沙平息、世道安稳,再外出求学闲逛不迟。”
这番说辞冠冕堂皇,句句都是关心爱护。
在外人听来,他是尽心尽责、疼惜孤侄的好二叔。
慕晚柠虽心底隐约有些不适,却从未对这位从小护着自己的二叔设防……
只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自从进入梦境以后,只与这个所谓的叔叔接触过一次
他看着……可不像好人……
可……断然拒绝……若二叔真有什么想法……怕是不好对付
思来想去
慕晚柠决定先往后推一推

谢谢二叔关心

只是,彻寒还没回来,我也担心他,一个人去你们家也怕会有不适应,我等他明日回来一起去吧

(……防备心不小)
慕戾宗微微一笑,说

好吧,但是千万小心,我留下几个。侍卫稍有不慎,切记来找二叔。

好,二叔,让二叔担心了

你这丫头
隔天
自此,两名慕戾宗的侍卫日夜守在小院周遭,无声看护。
一夜安稳无事。
直至第二日黄昏,意外骤然降临。
暮色暗沉,院外忽然传来细碎诡异的窥探动静,暗处藏着游荡的乱民,鬼鬼祟祟贴着院墙徘徊,意图不明。风声萧瑟,人影诡谲,独居小院瞬间被笼罩上一层危机。
慕晚柠偶然开窗,猝不及防撞见暗处晃动的陌生黑影,心头猛地一悸,吓得浑身一紧,背脊瞬间发凉。
那一瞬间的恐惧真实刺骨,孤身独居的无助感铺天盖地袭来。
就在黑影欲上前靠近院门时,守在暗处的两名侍卫立刻现身,动作利落凌厉,沉声喝止,强势将乱民驱逐震慑。
无人处,那黑影身边的暗瞳色狼牙坠子晃了晃
她站在窗内,望着恢复安静的院外,心底第一次真切觉得——外头局势真的太乱,独居太过凶险。
二叔昨日的劝告,从来不是多虑。
也正是这时,院童送来一封浅浅素笺,是学堂递来的书信。
字迹笨拙工整,是江彻寒亲手所写。
信中寥寥数语,字字安稳:镇上周边突发流民暴乱,学堂暂时封管、禁止学子私自归乡,路途凶险难行。他一切安好,课业照常安稳,待暴乱平息便即刻归来,让她不必牵挂、无需忧心。
读完书信,慕晚柠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知晓江彻寒平安无虞。
可转头想起方才院外窥探的黑影、动荡不安的局势,独居的惶恐依旧萦绕不散。
江彻寒归期未定,乱世纷扰不休,身边再无旁人守护。
思来想去,眼下最稳妥、最安心的去处,唯有二叔的府邸。
她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心中全然是对长辈的信任与依赖。
无人知晓,这一步步看似自愿、稳妥、安心的选择,尽数落入了慕戾宗布下的天罗地网。
她以为是投奔安稳、寻求庇护,殊不知,是亲手踏入了豺狼蛰伏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