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马嘉祺的手臂。
她不太记得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昨夜她说完那句话,他的眼神像海面上骤然熄灭的最后一盏渔火——不是暗,是把所有光都沉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把她从椅子边牵起来,像牵一个梦游的人。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住了。
马嘉祺“你睡这里。”
马嘉祺“我去客房。”
她没松开他的手。
陈最“……我说了。”
陈最“你可以碰。”
马嘉祺的睫毛在夜灯里轻轻一颤。
他没走。
他把她牵进去,牵到床边,替她掀开被子。她躺下,他在床沿坐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这样坐一整夜。
然后他躺下来,隔着被子,在她身侧。
像隔着一条他不敢渡过的河。
后来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知道。
但现在她醒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上臂,隔着他那件洗旧了的棉质睡衣,能感觉到他体温比常人略低。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塞舌尔的海在远处均匀地呼吸。
他醒着。
她知道他醒着。他呼吸的频率变了,从沉睡时的绵长变得极浅,像怕惊动什么。
陈最没睁眼。
她往他肩窝里靠了靠。
那只被她枕着的手臂微微收紧,手指落在她后颈。没有动,只是放着,像终于停泊的船。
陈最“你没睡。”
马嘉祺“……睡了。”
陈最“撒谎。”
他没否认。
她的手指落在他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她感觉到他心跳忽然快了。
陈最“你紧张什么。”
她睁开眼,微微仰起脸。
他低头看她。
晨光还很薄,他的轮廓浸在半明半暗里,下颌线绷得很紧。
马嘉祺“怕你醒过来。”
马嘉祺“怕你后悔。”
她没说话。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往上走。经过锁骨,经过喉结,停在他下颌边缘那道细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疤上。
陈最“这是怎么弄的?”
他没答。
她也没追问。她的指腹沿着那道疤轻轻擦过去,很慢。
他喉结滚了一下。
马嘉祺“陈最。”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马嘉祺“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到这里来吗。”
她停下手。
他垂着眼,没有看她。
马嘉祺“不是因为这里安静。”
马嘉祺“是因为这里没有你认识的人。没有严浩翔,没有丁程鑫,没有宋亚轩——”
他顿住。
那三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吞了三片碎玻璃。
马嘉祺“——没有过去。”
陈最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其他人的名字。在塞舌尔这一周多,他从不谈任何与她过去有关的事。她问过,他只是说“以后慢慢告诉你”。
原来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
陈最“马嘉祺。”
他抬起眼。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她读不全,但有一块她能认出来——
和她每次问“我们真的是恋人吗”时,自己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是一样的。
陈最“我以前爱过他们吗?”
他瞳孔缩了一下。
马嘉祺“……爱过。”
他说。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陈最“现在还爱吗?”
马嘉祺“我不知道。”
马嘉祺“你不记得了。”
陈最“那你呢。”
陈最“我以前爱你吗?”
窗外第一缕阳光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从她后颈滑下去,落在她脊背上。隔着睡衣,她感觉到他的掌心在发烫。
马嘉祺“你以前……”
他开口,又停住。
马嘉祺“你以前对我笑过。”
马嘉祺“在拍卖会露台上。你问我‘先生是一个人来的吗’,笑了一下。”
马嘉祺“那不是真心的笑。你在演戏。”
马嘉祺“但那是我第一次想……”
她撑起上半身,俯视着他。
晨光完全切进来了,把他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陈最“第一次想什么?”
马嘉祺“……想把那枚笑留下来。”
陈最低下头。
她的嘴唇落在他眼睑上。很轻,像潮水第一次试探堤岸。
他闭上眼。
她的吻从他眼睑滑到颧骨,滑到耳垂边缘,停在那里。
陈最“我现在对你笑,”
陈最“是真心的。”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攥住了她腰侧的睡衣布料。
他没有把她拉下来。他只是攥着那块布料,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马嘉祺“陈最。”
马嘉祺“我可以抱你吗。”
她把自己整个落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的那一瞬间,陈最听见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颤抖的气音。
他的手臂收紧,从后背把她整个人裹进来,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肋骨。
他的手掌从她脊背往上走,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按进他颈窝。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呼吸又深又重。
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落在她头发上。
不是一下。是很多下。
额头、发际线、太阳穴、眉骨。
像在确认。
像在补齐很久很久没能落下的每一处。
她仰起脸,他的吻停在她眉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克制,有渴望,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旧伤,还有一点点——
就一点点——
像孩子一样的无措。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
陈最“马嘉祺,”
陈最“你在我面前不用演。”
他怔住。
她拇指擦过他脸颊。
陈最“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陈最“但现在,在我面前——你可以紧张,可以怕,可以想要什么东西。”
陈最“你可以不完美。”
他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马嘉祺“你总是这样。”
陈最“怎样?”
马嘉祺“……一眼把人看穿。”
她没躲。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陈最“那你怕吗。”
马嘉祺“怕。”
他没有退。
马嘉祺“但我更怕你走。”
他的嘴唇离她只有一寸。
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
马嘉祺“我可以吻你吗。”
和那天傍晚一模一样的问题。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在抖。
陈最没有回答。
她仰起脸,吻住他。
不是眉心。是嘴唇。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她后背的衣料,像蓄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决堤。
他吻回来。
不是那种温和的、试探的吻。是他压抑了太久的、从不敢表露的、近乎贪婪的索取。
他的手掌从她后脑滑下去,托住她的下颌,拇指压在她唇角。他吻得很深,很慢,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开来尝。
陈最抓着他肩头的睡衣布料,指节收紧。
他尝起来有淡淡的茶涩。
不是她喝过的那种。是另一种,更苦,回甘也更长。
她回应他。她不知道自己以前会不会接吻,但此刻她的身体记得。她侧过头,让他的吻能落得更深。
他呼吸重了。
他的手掌从她下颌滑下去,滑过她颈侧,停在她锁骨边缘。
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是她在剧院时留下的,他从未问过。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那道疤。
很轻。
像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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