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陈最醒来,口渴。
她下楼倒水,路过书房,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门开了。
马嘉祺站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看见她,他按灭。
马嘉祺“吵醒你了?”
陈最“没睡着。”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去给她倒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陈最靠在门框边喝,看他若无其事地合上电脑。
陈最“你工作到这么晚?”
马嘉祺“嗯。”
陈最“你在这岛上怎么工作?”
他顿了一下。
马嘉祺“远程。”
她没追问。
杯子空了。她递还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他没立刻接。
她也没立刻松手。
空气静了几秒。
陈最“马嘉祺。”
马嘉祺“嗯。”
陈最“你以前……”
她看着两人之间那只杯子,
陈最“会这样碰我吗?”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翻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只一下。
然后他接过杯子,转身放进水槽。
马嘉祺“以前不会。”
陈最站在原地。
他的背脊绷得很直,像在等什么。
她没说话,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停了一下。
陈最“晚安。”
马嘉祺“……晚安。”
他的声音有点哑。
-
第四天傍晚,下雨了。
不是前几天那种暴雨,是细细密密、缠缠绵绵的雨丝,把整座岛笼进灰雾里。
陈最坐在窗边看书,半天没翻一页。
马嘉祺从厨房出来,端着切好的芒果。
陈最“我想出去走走。”
他看向窗外。
陈最“……雨不大。”
他放下果盘,从玄关取下那件薄风衣。
马嘉祺“穿这个。”
她伸手去接。他没松手。
她抬头。
他低着头,替她把领口理好。手指擦过她下颌,停了一瞬。
然后他退开。
马嘉祺“别走太远。”
还是那句话。
陈最站在门廊下,看雨丝斜织。
她没撑伞。
走了十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门廊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雨水沾上她睫毛。
她忽然不想走了。
她转身走回去,踩上门廊台阶,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她。
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侧。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拨开。
手指刚碰到她的额角,她偏了一下头。
不是躲。
是把脸颊贴进他掌心。
马嘉祺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皮肤有点凉。他的手掌很热。
雨声很大。
陈最“马嘉祺。”
她的声音很轻。
马嘉祺“……嗯。”
陈最“你是不是怕我走?”
他没说话。
他的手指蜷起来,把她整张脸捧在掌心里。
拇指从她颧骨轻轻擦过,拂去那道旧疤边的一滴雨。
马嘉祺“是。”
她没躲。
她甚至往他掌心里又靠了靠。
他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一根。
他低头。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她没退。
他的呼吸乱了。
马嘉祺“……我可以吻你吗。”
不是问句。是他用尽所有克制挤出来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睫毛扫过他鼻梁。
他吻在她眉心。
那块结痂刚脱落不久的、淡粉色的新皮肤上。
像信徒亲吻圣坛。
-
那天夜里,陈最做梦了。
碎片:一扇很高的窗,一个脸上带伤的少年。有人叫她“阿姨”。她笑了一下。
她醒来,心跳很快。
床边没有人。
她坐起来,赤脚踩上地板,走出卧室。
书房门开着,灯亮着。
马嘉祺坐在椅子里,没在看书,没在看电脑。
他在看那包茶叶。
过期两年半,从未开封。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像从海里走出来的什么。
他没有藏起茶叶。
马嘉祺“睡不着?”
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然后她伸出手,拿走那包茶叶,放在书桌角落。
陈最“别看了。”
他仰头看她。
她弯下腰,她的嘴唇落在他额头上。
很轻。
像他傍晚吻她那样轻。
马嘉祺没动。
他甚至忘了呼吸。
她直起身,垂眼看他。
陈最“以前的事我不记得。”
陈最“但你现在——”
陈最“你可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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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
朱志鑫发来一条消息:
朱志鑫【萧山那边有人去过了。不是严浩翔的人。】
朱志鑫【监控显示,昨天深夜,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目标表亲住处外围,停留四十分钟。】
朱志鑫【宋亚轩在车上。】
马嘉祺看着手机屏幕。
他很久没有回复。
马嘉祺【继续盯。】
他关掉手机。
她在他身边睡着了。
他侧过身,借着夜灯的光,看她安静的眉眼。
他没有碰她。
他只是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一寸。
然后他闭上眼。
偷来的。
每一秒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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