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坐在窗边,把审批结果的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
“周凛。”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小树手术的时候,我们去北京待几天?”
“看情况。顺利的话一周。”
“那村里这边……” “我盯着。你只管去。”
沈听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不去?”
“你去就够了。”他说,“两个人去,浪费人手。”
“那你不想去看看小树?”
“想。”他说,“但这边不能没人。”
沈听晚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那等小树出院了,我把他带回来给你看。”
周凛抬起头。 “带回来?”
“嗯。让他亲口跟你说谢谢。”
他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好。”他说。
小树去北京那天,沈听晚一个人去的火车站。
周凛没去。他说要去村里随访几个病人,这是实话。但他没说的是,他不想去火车站,不想看见她和顾西洲站在一起的样子。
不是嫉妒。是怕自己会想太多。
下午,他坐在卫生所里,翻一本已经看了很多遍的医学杂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每一行字都在眼前飘,像河面上的落叶,抓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的消息。
“小树和他妈妈安顿好了。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
他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西洲帮忙办的住院。他认识心外科的主任,直接安排进去了。”
“那就好。“你吃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一会儿去吃。”
“记得吃。” “知道了。”
对话框安静下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翻那本杂志。
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又拿起手机,翻到刚才的聊天记录,看了第三遍。
【西洲帮忙办的住院。他认识心外科的主任,直接安排进去了。】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窗外有人劈柴,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把呼吸放平。
她只是告诉他进展。没有别的意思。她每次发消息都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不会多想一层“这句话会不会让人误会”。
他喜欢她这一点。也怕她这一点。
因为他会多想,他总是会多想。
小树手术那天,沈听晚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小时。
周凛在村里,给一个老人量血压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她发的消息。
“进手术室了。” 他回:“别担心。”
“我不担心。就是坐着没事干。”
“那就找点事干。” “没事可干。走廊里就我一个人。”
他想了想,回:“那跟我说话。”
“说什么?” “随便。”
过了几秒,她发过来一条语音。他点开,放在耳边。
“周凛,你说小树以后长大了,会不会记得今天?记得有人帮过他,记得有人在外面等他。你说他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愿意帮别人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不是哭,是那种等得太久之后的疲惫。
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举到嘴边,录了一条语音发过去。